死神候补生

作者：小林正亲

第一卷

第一卷 一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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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章只属于两人的护身符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我总是回想起那阵风的声音。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阵风的声音，总让我觉得很怀念。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微弱、朦胧，宛如泛黄照片里的回忆，闭上眼，仿佛就能回想起那些遥远的时光。

    ——能听得见风的声音。

    宛如荒腔走板的口哨声般尖锐的风声，溶逝在彤霞艳丽的远边天际。

    金黄色的草原翻起阵阵浪涛。

    橘红色的落日，在摇摆不定的笔直枯草间闪烁明灭。

    两个女孩奔跑着。

    其中一个人——跑在后方的人应该是「我」。

    两人是「朋友」，两人是「同伴」。

    两人总是玩在一起，形影不离。

    夕阳余晖将「朋友」的头发染成橘红色。

    我讨厌夕阳。

    因为一旦太阳下山，我们就必须回到各自的家去。

    每当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霞红，太阳越益西沉，我总是会心神不宁，心里感到一阵孤寂。

    「喂，太阳快下山了耶。」我对「朋友」说道：「我们快回家吧。太阳快下山了。」

    「朋友」笑着回过头来。「没关系，我们再玩一下下吧。」接着「朋友」停下脚步，拿出一个银色怀表。

    「你看，时间还早呀。」

    她一打开盖子，怀表便小小声地响起了水晶音乐。

    我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怀表，而她手上的怀表是我送给她的——这两个怀表是「只属于我们的护身符」。

    两个相同的怀表刻画着相同的时间。因此，我们也处于相同的时间。如此一来，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我咬着下唇，用快哭出来的声音说：「我们快回家好不好？太阳就快下山了呀。」

    「朋友」闻言一笑，接着开始奔跑起来。

    「没关系，我们再玩一下吧！」

    我的眼眶盈满泪水，追在「朋友」身后。

    金黄色的草原翻起阵阵浪涛。

    橘红色的落日，在摇摆不定的笔直枯草间闪烁明灭。

    「朋友」的笑声，「朋友」远去的背影，以及——

    ——风的声音。

    「朋友」停下了脚步。

    金黄色的草原惊涛巨浪般的翻腾，仿若声声哀号。

    身材高过摇摆不定的枯草，那「可怕的人」张开双臂伫立前方。

    天空在太阳下山前的那一瞬间，染成了鲜血般的黑红色。

    「朋友」害怕得全身颤抖，她伫立在原地，身体动弹不得。

    我想逃。

    狂风呼啸，「可怕的人」以银发遮掩了黑红色的天空。

    「朋友」僵在原地，我只是想着要逃走。

    然而，现在一旦逃跑，我就再也见不到「朋友」了。

    我们是「朋友」，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我不会逃走的。我跑到「朋友」身边，我要和她在一起！

    然后……

    *

    ——宣告上课的清脆铃声，轻轻响起。

    秋月凪睁开眼，然后深深地吐一口气。

    窗口斜斜射入令人神清气爽的晨光。

    女孩子们穿着以沉着的红色为基调的制服，一边尖叫着，像小鸟一样在桌椅间嬉戏穿梭。在教室里，只有秋月凪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当然，秋月凪也穿着和其他女学生同样的制服，因为她也是这间游华综合学园的学生。

    秋月凪只手撑着脸颊，瞥向隔壁的座位。

    晨光也照耀着那张尚不属于任何人的空桌子。

    那是预备留给今天转入这所学园的转学生座位。然而，上课铃声都已经敲完了，导师——村上，以及那名转学生却都还没来到教室。

    秋月凪拿出怀表，打开盖子。

    「……她迟到了。」

    从打开的怀表，流泻出呢喃般轻巧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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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两个死神候补生

    Part1迟到的转学生

    ——春日的朝阳，从窗口斜斜射在笔直延伸的走廊上。

    不过，对私立游华综合学园的临时教师——村上久斗来说，人生只是不断的「反覆循环」。

    今天早上，村上久斗也是一如往常，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头发，无精打采地走在走廊上。

    跟在他身后的是，今天刚转学进来的转学生。她有一对骨碌碌的大眼睛，两缯马尾随着她的步伐不住摆动。

    「呃……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转学生抬起头，灿烂一笑。

    「嗯——我叫百濑玉！」

    「……哦，你的名字要念成HIKARU啊？」

    「对。」

    「真难念，我记得住吗……」

    在走廊上擦身而过的全是女学生。

    因为游华综合学园以前是女校，所以男学生在这所学园里是稀有动物。

    这里的女学生也几乎是出身富贵的「千金小姐」；换句话说，这是一间「贵族千金学园」。

    「啊，到了。」

    村上久斗确认教室班牌后，停下脚步。

    村上久斗冷不防地停下脚步，转学生一时煞车不及，额头撞上他的背部。

    「唔！」

    村上久斗转过身来。

    「对、对不起。」

    身后的转学生按住泛红的额头，不住道歉。

    「老师没事吧？」

    「没、没事……你的头怎么会撞上我？」

    「因为来到新的班级，觉得很高兴，所以忍不住就蹦蹦跳跳了。」

    「为什么觉得高兴的时候要蹦蹦跳跳？」

    「唔，对不起。」

    转学生的脸比想像中还靠近他。

    那双由下往上看、喜欢亲近人的大眼中，映照着村上久斗的脸。

    红扑扑的粉颊，小巧的鼻子，柔嫩玲珑的唇办。全新的制服比朝阳更让人目眩。

    随着窗口轻盈掠入的春风静静摆动的长发，梳成一个奇特的发型：头上是两缯短小的马尾，背后扎成一束的较长头发，像尾巴一样披在身后。

    转学生像小鸟一样偏着头，一头长发也随之摆动。

    「老师……」

    村上久斗似乎看她看得入迷了。

    转学生的脸因害羞而染上一抹红晕。

    村上久斗拚命摆动双手。

    「嗯、啊，不是，呃，快进教室吧上

    然后，他一把打开教室的门。

    在打开教室门的瞬间，嬉闹的尖叫声旋即贯穿耳膜。

    这是这个班级每天早上必见的光景。

    虽说她们个个是出身良好的「干金小姐」，但是让一群女孩子众在一起，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充斥着尖细的叫声。

    村上久斗扯开嗓门，试图吸引大家的注意。然而，回荡在头盖骨里的女孩们的叫声，似乎不见停歇的迹象。

    「抱歉，看来只能等她们自己安静下来了。」

    村上久斗低下头打量转学生的表情。

    ——就在此时，转学生高举右手，站在讲台前方，然后行了个礼。

    「大家早！」

    转学生澄澈的声音响彻整间教室。

    「初次见面！我叫百濑玉！我是转学生！」

    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转学生「百濑玉」露出满意的笑容。

    「请大家多多指教！」

    百濑玉又飞快地行了个礼。接着，她拾起头来，大眼睛转呀转地环顾教室。

    出人意料之外的，从台下的学生里，响起一阵欢迎般的小小掌声。

    看来，这个叫做百濑玉的女孩，似乎拥有不可思议的魅力。

    「村上老师……请问……「

    百濑玉转过头来看着村上久斗。

    「嗯？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呃，我的座位在哪里？」

    「啊啊，说的也是……」

    看来连他都被转学生的举动，吓得忘了座位的事。

    村上久斗环视教室，寻找空的座位。

    「你的座位……呃……」

    秋月凪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秋月……你旁边的座位是空的对吧？」

    秋月凪在班上是个奇特的存在。

    在这阵骚动之中，她完全不为所动，只是撑着脸颊望向窗外。她的头发几乎遮住了半边脸蛋，不过从她浏海的缝隙，依稀可见晶莹雪白的肌肤，以及清秀细长的瞳眸。

    「秋月？你有在听吗？」

    秋月凪将目光移到村上久斗身上，迟疑了一会儿，才微微颔首。

    「那你就坐秋月旁边吧。在课本备齐之前，请她把课本借你看。」

    「是！」

    百濑玉活力十足地举起右手，笔直地走在桌椅之间。

    「请多多指教！」

    百濑玉露出灿烂的笑容。

    「……请多多指教。」

    秋月凪总是抿成一字形的小嘴，勾起了一弯友善的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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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t2转学生是死神候补生

    ——村上久斗全力冲刺着。

    夕照晚霞布满整片天空。

    距离最后一堂课结束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再过十五分钟，教师会议就要开始了。

    「但是，这间学园为什么这么大啊！」

    村上久斗沉痛的哀号，响彻映照着夕阳余晖的天空。

    这间游华综合学园的校地，辽阔到令人不敢置信。学园里除了餐厅，竟然还有购物中心，仿佛这学园本身就是一座市镇。

    不过，令人忍不住要掬一把同情泪的是，村上久斗经常在学园里迷路。

    除了天生是个路痴，他还有过人的衰运。

    偏偏在快赶不上教职员会议时，才让他在学园里迷路；要是赶不上会议，绝对免不了学年主任一顿喋喋不休的训话。

    再说，那个惹人厌、头发在光秃秃的头顶披成一条条横线的学年主任，根本就视村上久斗为眼中钉。因为村上久斗痴呆的表情、不得要领的举止，似乎都惹毛了他。既然如此，让村上久斗自生自灭不就得了？但是，他似乎又有将村上久斗教育成能独当一面的教师的使命感。也因此，将村上久斗的境遇，导向了更大的火坑……

    ……等一下，这里是哪里啊！

    村上久斗慌张地环顾周遭。

    几乎西沉的夕阳在老旧木造建筑上，刻画出斜斜的影子。

    这间学园里也存在着一处诡异的地方。

    ——旧社团大楼。

    这里的学生和数师全都如此称呼这栋建筑物。

    校方早已在学园他处盖了一栋新的社团大楼，这栋既不改装，也没被拆除的老旧建筑物，沦落到变成仓库在使用。

    而且，这栋建筑物离上课的大楼有段不小的距离，所以学生和老师都不会来这里，再加上它幽暗阴森，令人联想到某种废墟。

    老实说，让人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顺带一提，举行教职员会议的会议室，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村上久斗手扶着墙壁，调整着呼吸，然后全身瘫软在地。

    他真是恨透自己的路痴。

    他看了一眼手表，距离教职员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要是尽全力冲刺，应该赶得上。

    加油，村上久斗……就在他拾起头的时候。

    旧社团大楼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响。

    周遭没有半个人影。在这种太阳快下山的时间，好奇心再旺盛的学生也早已踏上归途，老师们……当然都在会议室。

    接着，又发出更激烈的金属撞击声。

    村上久斗用力点一下头。

    「……没事！这一切都是错觉！」

    说完，他向后转，摆出一副要直冲会议室的姿势。

    不过，他的姿势更像是要逃之夭夭。

    就在此时，从旧社团大楼传来少女的尖叫声。

    村上久斗把手搁在腰际，以一副准备起跑的姿势僵在原地。

    再怎么说，村上久斗也是一名教师。在这间学园里传出少女的尖叫声，而「少女」就等于是这间学园的学生，「尖叫声」表示「危险」。也就是说，「这间学园的女学生，身处险境而发出哀号」。

    没错！而且，村上久斗是这间学园的老师。就算他再没用，是个不被学生放在眼里的菜鸟，看到可爱的女学生会露出色眯眯本性的好色教师。但听到学生发出求救的叫声却见死不救，他枉为人师！他是一名老师！他必须去救那名发出尖叫声的女学生！加油，村上久斗！

    「……喂，你没事吧？」

    然后，村上久斗摆出「小偷」般的姿势，鬼鬼祟祟地接近旧社团大楼。

    「有、有人在吗？没、没有人吧？」村上久斗小小声地问道。

    这栋建筑物的玻璃窗不是布满裂痕，就是沾满灰尘，所以他无法窥探大楼里发生了什么事。

    再加上太阳几乎西沉的天空，已经转为暗沉的蓝紫色，让村上久斗更难辨识。

    「……好痛！」

    他又听见少女的声音了。村上久斗维持着小偷的姿势，小心翼翼寻声进入大楼里。

    推开老旧的大门，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定睛一看。

    大楼里杂乱无章，桌子、椅子、电线，还有难懂的机械散落一地，几乎让人没有立足的空间。这个房间比外头还黑，呈现出某种诡异的实验室氛围。

    在这杂乱无章的房间里，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是、是谁？谁在那里？」

    好像有人转过头来。

    村上久斗维持小偷的姿势，踮起脚尖踏入屋里……就在那一瞬间。

    猛然一阵天旋地转，村上久斗仰望着天花板倒卧在地。

    「……老师？」

    「秋、秋月？」

    在村上久斗仰望着天花板的视界里，跃入了秋月风的脸部特写。

    秋月风一脸惊讶，并带着些许担忧的神色，打量着村上久斗的脸。

    「呃，我刚才经过这里时听到一些声音。秋月，是你发出来的吗？」

    「……嗯。」

    「你没事吧？」

    秋月凪偏着头。

    「……啊啊，你看起来好像没事。」

    村上久斗呆愣地嘀咕，看来是他搞错了。

    秋月凪的脸比他想像得还要更靠近自己。

    在幽暗的空间里，隐约可见她晶莹白皙的肌肤，清秀细长的瞳眸，直挺的鼻梁。至今为止，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观察过她的五官。仔细一看，会发现她并不是一个与身旁的人保持距离、冷若冰霜、特立独行的女孩。从她的瞳眸深处以及嘴角，仿佛可以看出她的温柔，以及不易察觉的孤独。

    「秋、秋月……呃，我可以起来了吗？」

    「……请等一下。」

    村上久斗起身的动作戛然而止。

    稍微一动，身下不少莫名的小东西似乎就会被他压坏——地板上好像散落着许多细小的零件。

    「抱歉，我可能压坏了不少东西。」

    他若再贸然行动，灾情搞不好会扩大。

    秋月凪蹲在他身边，俐落地检查他周遭的零件和电线，然后拾起头来。

    「……好像没事。」

    「哦哦，那真是太好了。」

    村上久斗大呼一口气，然后就在他想站起身时，一个重心不稳，反射性地抓住秋月凪的手。就在那一瞬间，某个物体从秋月凪制服胸前的口袋掉出来，砸到村上久斗头上。

    秋月凪纤细白皙的手横越村上久斗眼前，捡起掉落的物体。

    那是一副平凡无奇的眼镜。

    秋月凪自然而然地戴上眼镜。黑色镜框，再加上浑圆的镜片，设计感显得落伍老气；然而在白皙的肌肤衬托下，黑框眼镜竟意外地适合她。

    「奇怪？你之前有戴眼镜吗？」

    「我有时会戴……」

    「是哦？我都没发现。」

    村上久斗拍掉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对了，秋月，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机械社。」

    「机械社？」

    从来没听过的词汇，让村上久斗下意识地又复诵了一次。

    「对，这里是机械社。」秋月凪的指尖笔直地指向大门。「那里有写上。」

    村上久斗望向秋月凪所指的方向。

    那里确实挂了一块半倒的大型看板。

    「对吧？上面有写。」

    看板上确实写着「机械社」三个字。

    「现在是社团活动时间吗？」

    秋月风点点头，然后按下墙上的开关。

    吊在天花板的日光灯发出细微声响，一明一灭之后，蓝白色澄澈的灯光照耀整间屋子。

    「……这里是机械社的社办。」

    原来如此。刚才因为太过昏暗，所以什么也看不清楚，开灯后才发现这间屋子几乎被精密仪器掩埋，完全不辱没「机械社」之名。

    「真惊人。」

    「……很惊人吗？」

    「嗯，秋月，你真厉害。这些全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吗？」

    秋月风似乎有点害羞，一抹红云从她颊上一闪而逝，接着她点点头。

    「你真是太厉害了！」

    秋月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调整位置，然后离开村上久斗，回到机械前重新继续操作。刚才的巨响，应该是她操作失败引发出来的吧。如此一来，谜题全解开了。

    「呃，秋月，那你自己小心哦。」

    秋月凪没有停止操作，轻轻颔首，村上久斗见状搔了搔头。

    「对了，不要在学园留到太晚。还有……操作机械要小心。」

    「……机械没有问题。」

    「好吧，抱歉，打扰你的社团活动了。」

    秋月凪盯着机械摇摇头。

    「我不认为老师打扰到我了。」

    「是吗？那太好了。」

    「老师，你可以再来社团玩哦。」

    秋月凪回过头来，村上久斗觉得她似乎在微笑。

    ——糟了！

    村上久斗看到秋月凪身后那个定时炸弹造型的时钟，猛然被拉回现实。他在脑海里开始估算，从这里全力冲刺到会议室需要花多少时间。

    死定了！

    「我、我先走罗！」

    秋月凪点点头，并走近他身边。看来她似乎要送他到门口。

    「明天见，秋月，不要待太晚，早点回家！」

    村上久斗尽全力冲刺。

    周遭已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秋月凪伫立在社办门边，手上把玩着机器。

    村上久斗只有回头看了那么一次。

    他看见秋月凪将手举到胸前，轻轻摇动。

    秋月凪是在对他挥手吗？嗯，就当作是那样吧！

    ……不过，或许她只是在玩手上的机器而已吧？

    *

    ——用膝盖想也知道，村上久斗没有赶上教职员会议。

    村上久斗两手抱满资料与文件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黑暗得有如深不见底水潭的校舍走廊上。

    「……真倒楣。」

    夜半空无一人的校舍里，回荡着村上久斗的满腹牢骚。

    最衰的事发生在他迟到进入会议室时，刚好是那个学年主任演讲到最热烈的时候。

    然后他竟然跌倒了，而且还发出巨响。不仅跌倒，同时资料全部散了出来。

    他的跌倒在老师之间惹来一阵讪笑，当然也打断了主任的演讲。

    村上久斗回过头去看主任，发现他的脸涨成猪肝色，气得浑身颤抖。

    ……主任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唉，我怎么会这么衰。」

    打断主任演讲的惩罚，就是手上这堆如山高的资料与文件夹——全部影印完后装进文件夹，然后再分门别类……主任嘱咐村上久斗的工作量，已经超过一个人能负担的范围，而且这些还要在「明天以前完成」。

    想当然耳，其他老师自是幸灾乐祸地回家去了。

    过度役使的影印机临界爆炸点，过度操劳的村上久斗也差点燃烧殆尽，昏死在学园里。

    村上久斗沉重地叹了口气。

    ——蓦地，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远。

    村上久斗把手上的资料轻轻放在地上，环顾周遭。

    当然，都这么晚了，学园里除了村上久斗之外，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他的心跳鼓噪了起来，恐惧将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

    脚步声再度响起，这次比刚才还大声。

    走廊前方有一个转角，脚步声从转角的方向传来。

    「是、是谁？」村上久斗下意识地询问出声的人。

    虽说村上久斗胆小如鼠，但他还是忍不住窥探转角的方向。

    他蹑起脚尖接近走廊的转角。

    不管是在旧社团大楼，还是现在，今天的村上久斗都免不了强压下恐惧、蹑手蹑脚的命运，但这次的恐怖程度，远超过在旧社团大楼时。心脏的鼓动和呼吸声，吵得连他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脚步声仍未停歇，而且还朝他所在的方向接近。

    村上久斗整个人贴在转角处的墙壁上，窥探前方动静。

    看到人了。

    但走廊太黑，他看不清楚是谁。

    不过，可以清楚辨认出那是个奔跑的人影。

    为了能看得更清楚，村上久斗从转角探出身体。

    脚步声更接近了。

    ——倏地，眼熟的红色制服闯入他的眼帘。

    那个人是游华综合学园的学生，而且还是一名女学生。他看到她的背影了。

    她有着奇特的发型——头上绑了两缯短小的马尾，背后扎成一束的长发，像尾巴一样披在身后。

    「百、百濑？」

    那个人绝对是百濑玉。但是，刚转学进来的百濑玉，为什么会在这种时间出现在学园里？

    她看起来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喂，百濑……百濑！」

    村上久斗冲入由转角延伸的走廊，百濑玉跑得离他越来越远。

    「喂，等一下，百濑！百濑！」

    百濑玉的身影消失在夜晚黑暗的走廊里，村上久斗为了追她，也跟着奔跑起来。

    走廊的尽头又有一个转角，村上久斗弯过转角。

    前方是楼梯。他左顾右盼，看来是追丢了。

    「我一定是累到眼花了……嗯，铁定是这样。」

    村上久斗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地自言自语。然而，就在他抬起头的瞬间，一个娇小的影子从他两腿之间疾奔而过。

    村上久斗不禁跳了起来。

    他吓到心脏差点停止，惊慌地挥动手脚，环视周遭。

    「没事、没事！什么事也没发生！」

    他的呼吸紊乱。心脏差点从口中跳出来。

    冷静、冷静！他试着平复情绪。

    就在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错觉」，情绪正恢复平静的时候……

    ——轰然的枪声，村上久斗的胸膛被贯穿了。

    村上久斗反射性地按住胸口。

    我被射中了？

    被枪射中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

    所有力量瞬间抽离他的身体。

    ——时间静止了。

    在倾斜的视线里，地板逐渐朝他接近。

    「不会吧！你、你没事吧——」

    他听见朝他奔跑而来的脚步声，接近他的好像是个女孩子，再来是随着跑动翩然摇曳的迷你裙。

    「惨了惨了，我、我该怎么办！」

    女孩子蹲在地上，努力试着救他。

    ……你的内裤全被看光了啦。

    ——然后，村上久斗完全失去意识。

    *

    一个往生的人最先看见的景象是什么？

    三途川？花海？拍打着小翅膀的天使？天国？地狱？

    要知道答案，首先必须睁开眼睛才行。

    村上久斗张开眼。

    视线无法对焦。

    他眨了眨眼，景物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村上久斗眼帘的是……

    ……近得不能再近、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的女孩子脸蛋。

    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村上久斗斜眼瞟向鼻子下方。

    ——他的唇和女孩子的唇紧贴在一起。

    「我被吻了——」

    村上久斗尖叫着摆动四肢。

    眼前的女孩子也飞快地远离他，慌乱地摆动四肢。

    ——是百濑玉！

    「百濑！是、是你！你你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唔哇……误会、这是误会啦！我什么也没做！」

    「误会？什么误会？你说啊！」

    村上久斗和百濑玉面对面，然而两人都慌了手脚，只是不断地摆动四肢。

    率先冷静下来的人是村上久斗。

    「百濑？你真的是百濑玉对吧？」

    「我是百濑玉。晚安。」

    「晚安……等等！你为什么会打扮成那个样子！」

    百濑玉身上穿的并不是制服。

    露出大片胸口的粉红色外衣上，披着一件轻飘飘的白色披风。就某种意义而言是很可爱啦，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衣服。

    她的衣服只会让人联想到「小魔女」三个字。

    「咦？咦！老师看得见这身装扮吗？」

    「什么看不看得见……要是看不见的话……问题就大了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办？」

    很明显地，百濑玉已经心慌意乱了。

    「怎么办！老师搞不好是被子弹打到，才会变得这么奇怪吧！」

    「什么子弹？」

    百濑玉伸手在脚跟附近探了探，拿出某样东西。

    「就是……这个的子弹。」

    百濑玉拿出的东西是两把手枪。

    「子弹……难道是枪的子弹！」

    而且，她手上的枪还大得不适合让女孩子拿在手上。

    「咦？所以说，开枪的人是你吗？我被你开枪打中了？用你手上的枪？」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被那种东西打到不是会死人吗？而且还是一击毙命，然后会在胸口开一个很大的窟窿！」

    村上久斗慌慌张张地指着自己的胸口。

    然而，他身上不但没有被开一个大窟窿，而且奸像还毫发无伤。

    他眨眨眼，做了一次深呼吸。冷静，村上久斗！

    「……百濑，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老师。」

    「我是谁？」

    「村上老师。」

    「这里是哪里？」

    「呃，保健室。」

    「你又是什么人？」

    百濑玉举起右手，灿烂一笑。

    「我是死神候补生！」

    村上久斗昏厥在保健室的床上。

    「老师！村、村上老师！」

    「啊啊……我果然已经死翘翘了，真是短暂的人生啊……」

    「唔——村上老师，请你振作一点！」

    「死神啊，如果你要来接我走，也先告诉我一声啊……」

    「村上老师！」

    百濑玉举起小巧的拳头，挥向村上久斗眉间，让他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干么！百濑，你干么打我？」

    「老师，你醒一醒！」百濑玉仍然维持着备战姿势。「老师，请你冷静一点。」

    「嗯，我会冷静，你不要再打我了。」

    「对不起。但是、但是，我看老师好像又快晕过去。」

    村上久斗又做了一次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再平常不过的保健室里，一副小魔女打扮的百濑玉以及这里，说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村上久斗又揉揉眼重新看了一次，但是现状连一厘米也没有改变。

    「好，我们从头说起。」

    「是。」

    「这里不是死后的世界……而是学园里的保健室对吧？」

    「……是这样没错。」

    「我明白了。那……呃，你说你是『死……』什么来着？」

    「死神候补生。」

    村上久斗看着百濑玉，沉默不语。

    死神候补生。一个女孩子不该拥有的大型手枪，还有……轻飘飘的披风。

    不行了。要他接受这个事实，不如给他一刀还比较快。

    村上久斗凝视着百濑玉的大眼睛，而百濑玉的瞳眸中映照着他的脸。

    虽然眼前的情况让人觉得超现实，但却是无庸置疑的现实。

    「你告诉我……死神候补生到底是什么？」

    百濑玉的眼神相当认真，先是轻轻地颔首，然后她转了转骨碌碌的大眼睛，思考着该如何向村上久斗说明。

    「嗯……死神候补生就是对『立志成为死神，却还不能独当一面的人』的称呼上

    「也就是说，为了当上死神，必须接受种种训练和学习吗？」

    「是的，这就是死神候补生。为了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死神，必须通过种种考验才行。」

    「必须通过考验……就像学园的考试一样吗？」

    「对！这么说起来，好像和学园的生活很像呢。」百濑玉的音调提高了一度。「对了对了，我们也有老师哦！」

    村上久斗比较能理解百濑玉在说什么了。

    教师与学生。以彼此的立场来比喻，似乎比较容易理解。

    「那么，死神候补生——百濑同学，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世界上有许多特殊的场所，其中一个好像就在这间学园里！」

    「世、世界上？」

    村上久斗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总觉得事情在突然之间变得很严肃。

    然而，百濑玉丝毫没有察觉村上久斗的心情，神情迷蒙，偏着头继续说下去。

    「据说，为了通过死神测验所需的力量，似乎存在于这片土地上。」

    「不过，在这间学园里做那种测验没问题吗？你不是还得用枪之类的吗？」

    「……嗯，没错。」

    「那不就非常……危险？而且，我还被你打中了。」

    「不，那其实是非常罕见的情况。这种子弹通常是打不到人的。所以老师的例子，可以说是少数中的少数……」

    百濑玉的表情变得黯淡。

    村上久斗搔搔头，为了让百濑玉打起精神，硬挤出一个笑容。

    「算了，你也不用太在意啦。你看，我胸口既没有被开一个洞，也活得好好的。」

    「嗯，我听说……这不会对人体产生任何影响。」

    「不过，百濑，你在学园里穿成那样也太招摇了吧？」

    「不，老师看到的这身装扮，在平常人眼里只是普通的制服而已。」

    百濑玉张开双臂，振了振披在肩膀上像披风一样的布。

    大概是看久也习惯了，以粉红色与白色为基调设计的服装，越看越可爱。

    虽然村上久斗不可能毫无疑问地接受所有事实。

    不过，现在眼前正对着他微笑的，是今天才转到他班上的转学生——百濑玉。

    ——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也就是说。」

    「嗯？」

    「你很努力要当上一名死神。所以，要是有老师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百濑玉骨碌碌的大眼睛闪耀着光芒，露出非常灿烂的笑容。

    「不过，你别再用枪射我了。」

    「不、不会的！谢谢你，村上老师！万岁！」

    百濑玉从椅子上跳起来，不断高喊「万岁」。

    她一定很担心村上久斗不相信她说自己是死神候补生吧。

    她脸上无比的欣喜，也厩染了身旁的人。

    ——就在此时，澄澈的钟声轻轻响起。

    不会吧？村上久斗瞥向保健室窗外。

    「唔哇！大家已经陆陆续续来学园了！」

    「真、真的吗？」

    「总之，得先离开保健室才行……」

    「老师，那我先回教室哦上

    「啊，好，你先去吧。」

    百濑玉打开保健室的门，肩上死神装扮的白色披风翩然飘动。

    「百濑！等一下！」

    村上久斗爬下床，为了追一身「死神装扮」的百濑玉，冲出走廊。

    站在走廊上，穿着「制服」的百濑玉茫然不解地回头，一副「我刚才才到学园」的样子。

    「……抱歉。」村上久斗静静地关上保健室的门。

    到刚才为止的事都是现实吗？

    窗外的走廊上，响起刚到校的学生们嬉闹的尖叫声。

    村上久斗靠在窗边，陷入沉思。

    脑海里浮现百濑玉的脸。

    「死神候补生」、「两把枪」、「死神装扮」……这些本来与他无缘的字词，在脑海里打转。还有，当他表示相信她的时候，她所展露的笑脸，以及她柔软的嘴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无庸置疑的现实，只是这个现实好像有点脱离常轨。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上

    村上久斗搔了搔睡得乱翘的头发，悄悄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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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t3一个屋檐下

    ——村上久斗觉得他累毙了。

    总之，对他来说，今天一整天真是糟糕透顶。

    昨天晚上在学园被转学生用枪射击，还好毫发无伤；清醒后，发现自己躺在保健室里和转学生接吻，害他吓得失去理智，还被转学生揍了一拳；那名转学生肩上披着一件轻飘飘的白色披风，一副小魔女的打扮。问她：「你是什么人？」

    她还很有精神地回答：「我是死神候补生！」

    不知不觉间就天亮了……啊啊，光是回想起这些事，他的脑袋就一片混乱。

    村上久斗在夕阳西沉的归途中抱头苦思。

    薄暮的余晖，将脚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今天最好赶快回家，蒙头大睡一觉。

    因为那种混乱，今天在学园里持续了一整天。

    首先，当他看到自己班上的学生——秋月凪的时候。

    眨眼之间，她的制服变成了身体曲线毕露的服装。

    接着，看见在学园里某个教堂里的修女——杏。

    他突然一阵头痛，眼前景物一晃，只手拿着扫把微笑的她，一身不可思议的装扮在她身上若隐若现。

    最后，还在学园里遇到一个追着两只猫的女孩子。

    她一边大喊，一边狂奔直冲，身影随着景物一晃，瞬间闪过一身色彩斑斓的残像，然后消失在他眼前。

    累死了，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村上如此说服自己。

    村上久斗住的公寓平凡无奇，这是以教师低廉的薪水可以付得起的地方，既狭小又普通，让一个单身男子来住刚刚好。

    他无精打采地走上每天爬上爬下的水泥楼梯，打开家门。

    「我回来了。」

    对着只有自己一个人居住、昏暗的屋子，村上久斗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脱下沉重的皮鞋。

    「欢迎你回家。」

    他张大眼，拾起头。

    「工作辛苦了。老师，欢迎你回家。」

    ——百濑玉居然在他家！而且身上还穿着有蕾丝花边的围裙！

    村上久斗那只脱鞋脱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单脚站立，然后跳出门外，把门关上。

    他维持单脚站立的姿势站在门外，整理一下思绪。

    接着，做了几个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这是梦，他一定是太累了。

    之后，用力将门打开。

    百濑玉的脸立刻出现在他眼前，两个人的脸近得连鼻梁都贴在一起。

    「百濑！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村上久斗发出令人分不清是哀号还是质问的声音。接着，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扑倒在百濑玉身上，这次换百濑玉发出哀号。

    「老师，你、你做什么啦！」

    「什、什么做什么！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两个人都陷入极度恐慌！

    他们推来挤去，在地上纠缠一阵后，村上久斗砰砰地跳起来，单脚跳着进入屋里。百濑玉摆动双手，急急忙忙爬起来，追着村上久斗进屋。

    待两人都恢复冷静时，太阳已经西沉，明月高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了。

    「……百濑，你坐那里。」

    率先冷静下来的村上久斗，督促百濑玉坐在沙发上。

    百濑玉点点头，一屁股坐上沙发。

    「老师，欢迎你回家。」

    「嗯，你刚才说过了。」

    「老师，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嗯。我问你！」村上久斗手叉腰，死盯着百濑玉的脸看。「百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百濑玉的大眼睛盈满了泪水。

    「不准哭。你非说出个让我满意的理由不可！」

    百濑玉像个孩子一样，两手抵着眼睛，开始哭了起来。

    「我……我……我有逼不得已的理由。」

    「你也不用哭成那样吧？」

    百濑玉哇哇大哭的声音，震得窗户簌簌颤动。

    「别哭了……求求你别哭了好吗？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村上久斗跪在百濑玉面前，不知为何反而向百濑玉道歉。

    百濑玉点点头，抽抽噎噎地停止哭泣。

    「老师，错的人是我，对不起。」

    「算了，别在意。」

    村上久斗将面纸盒放到百濑玉身旁，百濑玉抽出一张面纸擤鼻子。

    「冷静下来了吗？」

    「冷静下来了。」

    「我奸像也冷静点了。」

    「对不起。」

    「嗯，没关系。」村上久斗坐到百濑玉身旁，拍拍她的肩膀。「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我家？」

    「唔嗯……」百濑玉手指抵着嘴唇，骨碌碌的大眼睛转呀转的。「该从哪里说起才好呢？」

    「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我门不是锁着吗？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个啊，就像这样。」

    百濑玉神秘一笑，手指在半空画圈圈。

    ……是用魔法吗？她的意思是，她用魔法开门的吗？村上久斗的头脑越来越混乱了。

    「算了，这事暂且不讨论。你在我家做什么？」

    「有！老师，我帮你煮好晚饭了！」百濑玉举起右手，一脸骄傲地说道。

    听她这么一说，他确实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是炖牛肉！这是他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谢谢你。」

    「嗯！我很用心做这道菜哦！」

    「我很期待它的味道。」

    「好高兴！」

    村上久斗蓦然想起。

    「……我不是要说这个啦！」

    「咦？」

    「我想问的是那个……」

    「菜单吗？」

    「嗯，真想赶快吃炖牛肉。」

    「嗯！对啊。」

    「嗯，那是我最喜欢的菜……不是啦……是那个。」

    「哪个？」

    「为什么你会擅自闯进我家，又擅自帮我做饭！」

    「为什么？因为从今天起我要和老师一起住呀！」

    村上久斗盯着百濑玉的大眼睛看，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和女学生同居、校方发现后、褫夺教师资格、被赶出学园」，这些字词在村上久斗脑海中不断打转。

    「不、不行！绝对不行！」

    「不能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昨天不是用枪射到老师吗？所以……所以……」

    百濑玉的大眼睛又流下豆大的泪珠。

    村上久斗将面纸盒递到百濑玉面前，紧张地拍着她的肩膀。

    拿面纸擦过脸后，百濑玉开口了。

    「所……所以，我和我的上司商量过了。」

    「你是指你们死神候补生的上司？」

    「嗯，就是迪丝老师，她负责监督我们死神候补生。」

    「迪……迪丝老师……」

    村上久斗脑海中闪过终极死神令人惊骇的身影。

    「那个迪丝老师很可怕吗？」

    「非常可怕。」

    「果、果然……毕竟是迪丝老师嘛！」

    「嗯。我对迪丝老师说了村上老师的事之后，老师非常非常生气。她说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影响，所以要我负起责任看好你。」

    「看好我……有那么严重吗？」

    「嗯！所以我会负起责任好好照顾老师！」

    ——时间瞬间停止了。

    村上久斗思考着。

    眼前的百濑玉抿着双唇，熠熠生辉的瞳眸中散发着强烈意志。

    或许，她是认真地想保护自己吧。

    厨房传来炖牛肉沸腾的声音。

    或许，靠村上久斗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吧。

    无论是死神的世界，还是沸腾的炖锅，他都必须依赖百濑玉来处理。

    「……真拿你没办法。」

    「也就是说，老师答应了吗？我可以和老师一起住吗？」

    「连那个可怕的迪丝老师都这么说了吧？既然如此，也只好照办了。」

    百濑玉的脸庞就像花朵盛开一样笑逐颜开，然后乐不可支地跳起来，高喊万岁。

    就在此时，炖肉就像火山爆发一样喷发出来。

    百濑玉与村上久斗不约而同地发出哀号。想当然耳，他们又陷入六神无主的恐慌当中。

    *

    ——百濑玉煮的炖牛肉真的很好吃。

    村上久斗「呼呼」地吹凉炖牛肉，大口大口地吃进肚子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像这样充满温暖又美味的食物了。

    村上久斗不经意地拾起头，发现百濑玉神情凝重地盯着他瞧。

    他有时候真受不了自己的迟钝，竟然忘记向百濑玉说该说的话了。

    「百濑，你煮的炖牛肉真的很好吃。」

    「真、真的吗？」

    「嗯，非常好吃。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了。」

    「太好了。」

    百濑玉拍着手，高兴得跳起来转圈圈。

    轻飘飘的纯白围裙像天使羽毛一样摇曳着。

    总觉得好幸福，仿佛新婚生活中幸福的一刻……

    「……不行！」

    村上久斗猛地摇头。

    再怎么说，他们之间是老师与学生的关系，他怎么能想成那种不纯洁的异性关系呢？

    他回过神来，发现百濑玉忐忑不安地侧着头。

    「嗯？啊，我指的不是你煮的炖牛肉，而是那个啦！」

    百濑玉的大眼睛开始蓄满泪水。

    「我的意思是，吃过你煮的炖牛肉，其他人煮的都难吃到不行，根本就没得比！你煮的菜是最好吃的。所以，你别再哭了。」

    百濑玉瞬间破涕为笑。

    「老师，谢谢你，我最喜欢你了。」

    百濑玉高兴得抱住他……这感觉好像也不错……但是！

    「百濑，你先放开我。」

    「是！」

    百濑玉意外顺从地松手。

    村上久斗放下汤匙，端正坐姿。

    百濑玉也学他正襟危坐。

    「百濑，我有话对你说，你听好了。」

    「是，老师。有什么话尽管说。」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所以我答应让你住进我家。」

    「是，我会好好努力的。」

    「嗯，很好。」

    村上久斗凝视着百濑玉的眼眸。

    为什么每次和百濑玉说话，他都会被牵着鼻子走？他清了清喉咙。

    「……唔，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听好了，我是老师，而你是学生。如果被校方知道我们两个人同居，你想会有什么后果？」

    「会有什么后果？」

    「唔……你听好了，我一定会被褫夺教师资格，然后被赶出学园，你也会遭受退学处分。」

    「咦咦咦！这是真的吗？」

    「绝对错不了。」

    百濑玉两手捣住嘴巴，一副震惊的样子。

    她真是迟钝到家了。村上久斗搔搔头，继续说下去。

    「所以，在我们同居之前，我想和你约法三章。」

    「是，我会努力遵守的。」

    「嗯，很好……我什么都还没说啊！」

    「对不起。」

    「首先，我们不能一起上学，放学也要分别回家。当然，睡觉也要分开睡。你睡我的床，我睡这张沙发，还有……嗯……总之，就先这样。我们要一起努力守住同居的秘密。」

    「是，我会好好努力的！」

    「嗯，很好……不过，没问题吧？」

    百濑玉笑着回答他后，才开始吃饭。

    村上久斗心里怀着一丝不安，再次拿起汤匙大啖炖牛肉。

    倏地，两人之间笼罩着一股沉默。

    村上久斗一时之间，想不到该和时下的年轻女孩说些什么。

    只有汤匙舀起炖牛肉的声音回荡其间。

    「……啊，对了。」

    「咦？什么事？」

    对了，就说说那件事吧。他总算找到打破沉默的话题了。

    「昨晚不是发生了那些事吗？所以我今天很累。」

    「怎么了吗？」

    「就是我们班上的秋月凪，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看到她一身奇怪的装扮。」

    「老师是说小凪吗？」

    「对。」

    「果然。因为小风也是死神候补生呀！」

    村上久斗含在口中的菜一口气全喷了出来。

    「嗯！小凪的指导老师也是迪丝老师哦。本来我应该和她一起入学的，但是我迟到了……」

    「什么！秋月也是死神候补生！」

    「对啊，还有很多人哦。」

    「还有很多人？教堂里的杏修女也是吗？不会吧……」

    「对啊，小杏也是死神候补生，不过小杏的指导老师不是迪丝老师。」

    村上久斗惊讶得连汤匙掉到盘子上都不自觉。

    「那……那个在追猫的女孩子也是……」

    「那应该是山田玛莉琳吧。」

    「玛莉琳？」

    「对，玛莉琳是小凪的好朋友哦！」

    「啥？这间学园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那么多死神候补生？一大群死神，搞得这间学园像个死神学园一样！喂……」

    村上久斗回过头来，才发现百濑玉靠在沙发上，发出沉稳的鼻息。

    「……居然睡着了。」

    百濑玉刚转学过来，一定也累坏了吧？

    村上久斗搔搔头，望向厨房里的脏碗盘、被溢出来的炖牛肉弄脏的桌子。最后，目光又回到百濑玉安详的睡脸。

    他轻轻叹口气，然后脸上漾起一抹微笑。

    自从一个人生活后，就再也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料理了。

    而且，像这样一边吃饭，一边打闹、惊吓、欢笑，对村上久斗来说，都是第一次的经验。

    「真伤脑筋……」

    时间在此刻静止了，村上久斗就这样凝视着百濑玉的睡脸。

    Part4另一名死神候补生

    ——放学后，村上久斗反射性地走向旧社团大楼。

    旧社团大楼——秋月凪的机械社所在之处。

    百濑玉遵照和他的约定，一下课就先回他家去。

    今天也没有那个麻烦的教职员会议。

    为了错开和百濑玉的回家时间，他必须找个地方打发时间。

    而且，他也很在意与百濑玉同为死神候补生的秋月凪。

    就连在上课中，他的目光好像全都停留在两人身上。

    上课中，百濑玉闪烁着骨碌碌的大眼睛，像个小动物一样动来动去，目光在黑板与村上久斗脸上来回梭巡；相对的，秋月凪则将被头发遮住的半边脸对着他，一动也不动地凝望窗外，仿佛窗外有什么美景一样。

    上课中的百濑玉与秋月凪形成一个强烈的对比，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她们都是死神候补生。

    在火红夕阳的照射之下，村上久斗被拉得长长的影子，投射在陈旧的旧社团大楼上。

    机械社社办的门悄然开启，穿着制服的纤细背影进入大楼。那个人一定是秋月凪。

    村上久斗追在秋月凪身后，打开机械社社办的门。

    秋月凪伫立其中。

    从窗外斜斜射入的橘红色夕阳余晖照在秋月凪脸上，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她只身伫立的身影，美得令人屏息。

    「……老师，请把门关上。」秋月凪说道。

    村上久斗迟疑地关上门。

    「呃……秋月，那个……我……」

    「……我知道。」

    「知道什么？」

    「我知道老师知道我们是死神候补生的事。」

    「嗯……然后……」

    「我也知道……老师被小玉用枪射击……」

    「小玉？」

    「嗯。我都叫百濑玉为『小玉』。」

    「哦……对了，还有……」

    「没关系，我都知道了。老师现在和小玉住在一起对吧？」

    「嗯，对……什么嘛，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了啊？」

    「……因为我们同班呀！」

    秋月凪脸上似乎漾起若隐若现的微笑。

    村上久斗搔搔头。

    「也是啦。」

    「老师，请你暂时站在那里不要动。」秋月诹的眼神倏地转为锐利。「接下来，我要将灵魂化归虚无……」

    然后她的嘴抿成一直线。

    村上久斗咽了一口唾沬。

    「这是死、死神候补生的工作吗？」

    秋月凪抬起头望向村上久斗的眼睛，她的眼神充满一种并非冰冷，而是紧张的气氛。

    「将死、死人灵魂化归虚无？」

    村上久斗环视这间阴暗的机械社社办，在他身旁环绕着五花八门的机械。

    一想到这里面有灵魂即将被化归虚无的死人……他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老、老师很讨、讨厌死人和尸体！嗯……我先走一步。」

    「放心，不是死人。」秋月风指着桌上的「东西」，平静地说道。「……我们候补生还不能处理人类的灵魂。」

    桌上放着一个生锈的马口铁玩具。

    这个在早期卡通里常见的玩具机器人，身上的烤漆被小孩子玩到剥落，手脚也坏损，好不容易才能站立。虽然它又小又旧，但是一定曾经深受主人的喜爱。

    「那个吗？」

    秋月风轻轻点头。

    「我们死神候补生基本上只能将小动物或东西的灵魂化归虚无。」

    「你要把那个机器人的灵魂化归虚无？」

    玩具机器人垂下坏损的手，斜斜地站在桌子上。

    在因夕阳而火红的桌上，小小的影子被拉得又黑又长。

    「……因为东西也有灵魂。」

    「那么，它的灵魂就是那个吧？以东西来说，算是深沉了。」

    秋月风惊讶地看着村上久斗的脸，让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呃，这只是我的直觉啦。毕竟我也有舍不得丢掉的玩具。」

    「……对，它的情感非常强烈，所以我必须将它化归虚无。」

    村上久斗神情严肃地点头。

    「加油！我会在这里守护你，一直在这里陪你，所以你不用担心。」

    当然，村上久斗完全没有想到，他根本帮不上秋月凪什么忙。

    村上久斗出人意表的话，让秋月凪瞬间有点不知所措，但她旋即恢复严肃的表情，颔首回答：「嗯，我会加油的……所以，请老师在旁边看着我。」

    接着，秋月风举起右手，深吸一口气。

    倏地，一阵光芒乍现，秋月凪身形一晃，全身被波涛般的光芒所围绕，裹在白色薄质布料下的身体，裸露大片晶莹雪白的肌肤，转眼间便换上了死神的装扮。

    「无处可归、彷徨人间的灵魂啊……」

    随着一声低喃，秋月凪笔直伸向前方的双手，被包围在光芒里。

    「在死神候补生秋月凪的引导下——」

    就在双手的光芒几乎要围成一圈时，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声响，化为无数小球。

    在昏暗的社办里，闪耀的光球团团旋转，最后聚集成一团巨大的光体包住玩具机器人。

    「——归于虚无！」

    凌厉如薄刀的声音几乎划破空气，光体随着秋月凪的呢喃瞬间炸裂。

    「谢谢……我很高兴……我们再、再一起玩吧！」

    周遭笼罩在一阵亮得令人睁不开眼的光芒中，隐约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然后像是要溶入光芒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倏地，响起一阵哐当的金属碰撞声。

    那个老旧的玩具机器人倒在秋月风脚边。

    马口铁机器人看起来好像睡着了一样。

    安详，却令人心痛。

    「结束了吗？」

    「……结束了。」

    村上久斗和秋月凪看着彼此。

    倏地，秋月凪就像绳索被切断的人偶一样，无力地倒下。

    村上久斗反射性地抱住她。

    与百濑玉相较，秋月凪的死神装扮露出更大片的肌肤。因此，村上久斗可以感觉到她肌肤的冰冷，以及身上冒出的薄汗。

    秋月凪与百濑玉一直在做这种痛苦又难受的事吗？

    一思及此，村上久斗便感到一阵心痛。

    「那孩子……那个玩具机器人……好像相当受到主人喜爱，所以它才会说『谢谢』。」

    「……嗯，老实说，我也听到了。」

    秋月风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村上久斗的脸，然后将自己的脸埋在村上久斗胸前静静地啜泣。

    村上久斗紧紧地抱住她。

    夕阳已经西沉，窗外的一切笼罩在深蓝色的夜晚之中。

    「秋月……呃……你和百濑一直在做这种事吗？」

    「……因为我们是死神候补生呀。」

    「既然如此，那个……我有一个提议。」

    村上久斗别开视线望向窗外。

    虽说秋月凪还只是一名少女，但她的死神装扮还是太刺激了。

    「……你和百濑在做死神候补生的工作时，我可以陪在你们身边吗？」

    「为什么？」

    「这个……对了，因为我也想帮上你们的忙。」

    「帮什么忙？」

    「因为我和你们一样，看得见灵魂，也听得见灵魂的声音……所以我想应该可以为你们尽一点力，比方说当个灵魂搜寻雷达。」

    秋月凪在村上久斗胸前咯咯笑道：「老师，可是我已经做了灵魂搜寻雷达了。」

    「那我来当追踪灵魂的猎犬，这种事我还做得来。」

    「我也做了追踪灵魂的机器人了。」

    「……什么啊！你干么什么都做好了啊？」村上久斗不悦地嘟着嘴。

    「因为我是机械社的人啊。」

    「不然让我当机械社的顾问。」

    「这跟死神候补生又没有关系。」

    「啊啊，说的也是。那……我能做什么？」

    秋月凪离开村上久斗的胸膛，打开社办的电灯。

    在明灭的日光灯中，秋月凪已经换回平常的制服装扮。

    村上久斗的手在口袋里找来找去，拿出一条手帕递给秋月凪。

    「秋月，拿去，把汗……还有眼泪擦一擦，虽然这条手帕有点脏。」

    秋月凪点点头，接过手帕擦拭脸颊。

    「我希望老师可以陪在我身边……小玉或许也有同样的想法吧。」

    闻言，村上久斗搔搔头。

    「……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为你们加油打气了。」

    秋月凪摇了摇头。

    「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人鼓励我们；就算筋疲力竭地倒下，也没有人扶我们一把。而且……即使难过得流泪，也不会有人借我们胸膛大哭一场，或是递给我们一条手帕。」

    秋月凪耙梳了一下头发，仰望村上久斗的脸。

    在日光灯蓝白色光芒的照耀下，秋月凪的脸显得更晶莹白皙。

    「所以，我希望老师可以陪在我们身边。」

    村上久斗难为情地搓搓鼻子。

    「递擦汗用的毛巾、帮忙加油打气……说得我好像是运动性社团的经理一样。」

    「……还有，机械社顾问一事也拜托老师了。」

    「嗯，这倒是没问题……唔哇！」

    某种像是外星幼虫的东西，爬满村上久斗的脸。

    铁制的黑色脚沙沙作响，在他脸部和后脑勺蠢动着。

    「秋月，这、这是什么啊？我……快不能呼吸了……」

    「不用怕，这是神风球。」

    「神风球是什么玩意……啊，难道是你刚刚说的追踪灵魂的机器人？」

    「嗯，它一碰到灵体就会爆炸，所以老师不用担心。」

    苔绿色的圆球状虫型机器人闪烁着偌大的眼睛。

    「距离爆炸还有十秒……倒数计时……九、八、七……」

    「喂，它已经在倒数计时了……这叫我怎么不担心！」

    村上久斗拚命想把黏在脸上的圆球状机器人拔下来，同时社办各处的同型机器人却一个个爬到他身上。

    「啊！什么！不要抓我的脚……啊，那里、不要碰那里。不要在我的胯下爆炸！唔、唔哇——」

    村上久斗逐渐被机器人掩埋。

    「……六、五、四、三……」

    「老师，机器们都很喜欢你，真是太好了。这么一来，我也能安心把社团托付给你了。」

    语毕，秋月凪迅速躲进放在社办一隅，形如蛋壳的避难所里，随着噗叽的声响，盖子紧紧关起。

    除了右手之外，村上久斗全身都被机器人掩埋。

    「我一点也不想被它们喜欢。我、我讨厌机器。咕唔……秋月……救我——」

    「……二、一、零。」

    ——旧社团大楼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略迟了几秒，又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村上久斗连绵不绝的哀号，伴随着爆炸声传至遥远的天际。

    「我讨厌机械部部部部部部部部部！」

    ——就这样，夜空中又诞生了一颗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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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热血教师的决心

    Part1掌管死亡之人

    ——正值午休的顶楼。万里无云的天空甚是湛蓝。

    夏蝉的鸣叫声。学园里种了许多花草树木。

    所以每到夏季，必然会响起蝉的大合唱。

    艳阳炙人，时序已来到了夏季。自从与百濑玉同居以来，已经过了大约三个月。

    村上久斗坐在顶楼的长椅上，用手挡去金黄色的阳光，眯起眼睛。

    「热死人了！」

    湿透的白衬衫紧贴在他身上。

    当然，在这种大热天，不会有学生午休时还跑来顶楼。

    因阳光的反射而白得刺眼的水泥顶楼上，只有村上久斗一个人抱着便当坐在长椅上。

    当然，长椅也烫得惊人。打一个鸡蛋在上面，搞不好都可以煎成荷包蛋了。

    所以，与其说村上久斗是「坐」在椅子上，还不如说他必须用半蹲的方式来吃便当。这是他的修行……不，应该说是磨练。

    为什么村上久斗每天午休，都必须进行这种自虐的行为呢？理由在于他手上的便当。

    「好……没有人看见。」

    村上久斗像是在处理炸弹一样，谨慎地环顾周遭后，才打开包便当的袋子。

    ——粉红色的便当盒上，印着黄色的可爱小鸡。

    光是这个可爱的便当盒，就足以成为单身男人的致命伤。

    接着，他猛地打开便当盒的盖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铺满黄色蛋松的白饭上，中间用粉红色鱼松铺画出的一个大爱心。

    「唔唔……果然又是爱心。」

    映照着阳光的粉红色爱心，就视觉上来说太刺激了。

    村上久斗从鲜红色的筷子盒里，拿出与便当盒一样的粉红筷子，开始吃起百濑玉做的便当。

    视觉上虽然走可爱风，但味道可一点也不马虎。

    章鱼香肠、肉丸子、炸虾都好吃得令人忘却暑气。虽然百濑玉平常总是少根筋，但是对于料理却一点也不含糊。

    不过，他死也不能在众人面前，打开这个粉红色的小鸡便当盒。

    而且被其他老师或学生看见，便当里可爱的粉红色爱心或章鱼香肠，他们不知道会想歪到哪里去……再说，因为他和百濑玉住在一起，所以百濑玉的便当菜色当然和他的一模一样。

    因此，村上久斗为了避人耳目，只好在炎热的顶楼上，像苦行一样，一个人狼吞虎咽地吃着便当。

    一开始，他本来想提醒百濑玉，但是一看到她做便当时的愉悦侧脸，以及将便当交给他时的满面笑容，他怎么样也开不了口。

    「唉……我怎么这么苦命。」

    将一扫而空的便当盒放在一旁，村上久斗双手交叠在脑后，靠在椅子上仰望天空。

    「不过，在蓝天下吃百濑亲手做的便当，过着像这样的生活也不赖。」

    「……不好意思。」

    蓦地响起一个清喉咙的声音。

    村上久斗猛地跳起来，环视周遭。

    但是顶楼上没有半个人影。

    是他的错觉吧？正当村上久斗再次将手交叠在脑后时……

    「你能不能把这个令人火大的东西拿开……」

    村上久斗身旁传来因愤怒而颤抖的声音。

    他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到了。

    一个头顶放着小鸡便当盒的小女孩紧握双拳，气得浑身发抖。

    「对、对不起！」

    村上久斗连忙拿开便当盒。

    「……我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种屈辱了。」

    那个小女孩的身高只及村上久斗的腰部，大概只有一百一十公分左右吧？然而，她给人的感觉却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算了，这次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下不为例。」

    小女孩一副老成的样子，将手背在身后，从村上久斗面前走过。

    她身上披着一件暗褐色的长袍，右肩停着一只黄色小鸟，左肩……扛着像死神常拿在手上的巨大镰刀。

    她蓦地转过身来，一头如晴朗冬空的冷色长发随风摇曳，接着说道：

    「你就是村上久斗吧？」

    小女孩的眼瞳鲜红如血。

    村上久斗拚命点头。

    「呃……小朋友难道也是……死神候补生吗？」

    「小朋友？死神候补生？」

    小女孩挑起眉毛，撇撇嘴。

    「既然……我被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看来我有必要向你说清楚。」

    「你们的事我很清楚，所以请你放心。你也是为了成为死神，正在接受考验吧？加油！好，老师也会为你加油打气！」

    小女孩上半部的脸庞罩上一层阴影。

    冷不防地，她肩上的镰刀消失在村上久斗眼前，只留下一个残影。

    喀、喀、喀、喀。声音响起的同时，村上久斗的身体斜斜地滑落，在他还来不及反应时，已经一屁股跌坐在地。

    长椅的脚全在一瞬间遭人砍断。

    明明是在炎热的阳光下，村上久斗却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然后他盯着一双与自己视线同高的红眸。

    「抱歉，看来好像吓到你了。」

    村上久斗死命地摇头。与其说是受到惊吓，不如说是感到恐惧。

    「不过，对我来说，这样比较好说话。你不这么认为吗？」

    这次他则是拚命点头。

    「我负责指导的候补生们平常受你多番照顾了。」

    「你你你你你负责指导的候补生？」

    「对。抱歉，还没自我介绍。我叫迪丝。」

    「迪迪迪迪丝！这么小的女孩子就是迪丝老师？」

    那名小女孩——迪丝老师冷淡的笑容阵阵抽搐。

    「是不是让你更了解一下状况会比较好？」

    「不、不不不用了！」

    村上久斗死命摇头，正襟危坐。

    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会以为一个小女孩在对大人说教。

    但是，知道那把镰刀威力的村上久斗，就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迪丝老师，请、请说。」

    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迪丝老师沉重地点头，将手背在身后，然后在村上久斗面前来回踱步。

    「嗯。我叫迪丝，负责指导秋月凪和百濑玉。停在我肩膀上的这只鸟叫『皮欧』……」

    「……哦！您的宠物真可爱。」

    迪丝老师冰冷的视线射向村上久斗，他立刻做出「嘴巴的拉链拉上了」的动作，表示自己已经闭上嘴。

    迪丝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有几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迪丝老师蓦地停下脚步，死盯着村上久斗的脸，立起食指。

    「第一，你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所以……」

    「所以……您要杀了我吗？」村上久斗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道。

    迪丝老师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食指说：「我不会杀你……」

    「……太好了。」

    「但你也不用放心得太早……我们的世界里，多得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方法……不过，你也不用害怕。」

    村上久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一下安心，一下害怕，一刻也不得闲。

    迪丝老师一副受不了他的样子，清一清喉咙后，又继续说下去。

    「不管是死神还是死神候补生，虽然存在于人类的周遭，但是绝不能共存于同一个世界——两者本来应该是互不干涉。但是——」

    迪丝老师的食指猛地指向村上久斗。

    「你被百濑玉将灵魂化归虚无的枪打中，使你本来没有的能力强制觉醒，因此……」

    「所以我看得见死神候补生和灵魂？」

    「没错。而且……竟然还帮起我指导的死神候补生，本来这是不被允许的事。」

    「什么啊，原来您一直都看在眼里啊？」

    「当然。毕竟我是她们的……呃，老师，当然会好好监督她们。」

    「……我也是她们的老师。」

    「你说什么？」

    迪丝老师冷若冰霜的视线贯穿村上久斗。

    村上久斗心里虽然怕得要死，但他还是缓缓地站起身来面对她。

    「呃，您确实是教导她们成为死神的老师，但在这学园里，我也是她们的老师。」

    迪丝老师挑起半边眉，仰视村上久斗。

    「……不，不太一样。」

    村上久斗握紧拳头，忍气咬牙不语。另一方面，他怕那把大镰刀咻的一声往自己脖子招呼。

    ——不过，他眯起眼睛往下看，发现迪丝稍微缓和了表情。

    「正确来说，我不像你一样是个老师。我所能做的，只有监督候补生，不能出手相助。你明白了吗？」

    「……呃，不太明白。」

    「也就是说，我不能像你一样鼓励她们，成为她们的心灵支柱。这样你听懂了吧？」

    「……好像有点懂了。」

    「你这个人真的是……蠢到家了。总之，今后你就像平常一样，给我好好守护百濑玉和秋月凪！」

    「是……我会的。」

    「她们两个就交给你了。」

    村上久斗不知所措地左顾右盼，隐隐约约好像看见迪丝老师向他点头致谢。

    不过，正当他想睁大眼睛看清楚的时候，迪丝老师的两根手指伸到他眼前。

    「第二！」

    「是、是！」

    「有一个……有点棘手的灵魂。」

    「……棘手的灵魂？」

    迪丝老师沉重地点头，让村上久斗咽了一口唾沫。

    「她们两人接下来要面对的灵魂，与以往的完全不同。」

    「什么意思？」

    「这次的灵魂不是『东西』的灵魂，而是有生命的……」

    「您是说鬼魂吗？」

    「对，徘徊在人间的鬼魂。因为它和这间学园的人之间，拥有很深的羁绊，所以才会逗留人世。」

    村上久斗的脑海里，冒出灵异节目的重播画面中，幽灵惨白的脸部特写……好可怕，这真是太可怕了。

    「老实说，这次的任务对她们来说，负担可能大了点。但我对那个……算了，总之，是个很棘手的任务。」

    连迪丝老师都觉得棘手的对象……好恐怖，真是太恐怖了。

    村上久斗就像孟克（注1：爱德华·孟克（EdvardMunch，1863.12.12-1944.1.23），挪威表现主义画家和版画复制匠。他对心理苦闷的强烈、呼唤式的处理手法，以及二十世纪初德国表现主义的成长颇具影响）的名画《呐喊》一样，双手捧着脸，嘴巴冻结成O型。

    「而且，那个强敌也是造成你被百濑玉打中的原因……」

    「我被打中时潜藏在学园里的强敌！」

    以角色扮演的电动来比喻，就是主角在最后一关所面对的终极大魔王。

    村上久斗以「呐喊」的姿势僵在原地。

    「那么，我逗留太久，也差不多该告辞了。」迪丝老师转过身去说道：「……这次说不定需要你的协助……拜托你了。」

    迪丝老师！我可不可以拒绝啊！村上久斗在心中呐喊。

    不行，我不能这么没用！村上久斗维持「呐喊」的姿势猛摇头。

    耳边响起风的声音。

    等村上久斗回过神来，才发现迪丝老师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平凡无奇的顶楼上，只见蔚蓝的晴空、水泥地和围篱。

    「好，说做就做！毕竟我是她们的老师！」

    村上久斗握紧小鸡便当盒，皱起眉头仰望蓝天。

    「……不过好热啊！」

    在太阳底下待太久，村上久斗因中暑而一个人昏倒在顶楼。

    Prat2田中

    清脆的铃声响彻学园，村上久斗头顶着冰袋进入教室。

    「好，大家坐奸，现在开始开班会。」

    顺带一提，昏倒在顶楼的村上久斗被人发现，是不久之前的事，也就是第五节之前的下课时间。虽然小鸡便当盒凭空消失了……幸好他保住了这条小命。

    教室里的学生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村上久斗站在讲台上，指示前排的学生把讲义发下去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呃……今年校庆，班上的表演节目是《罗密欧与茱丽叶》对吧？老师认为，角色分配之类的，由同学们自行决定比较好。嗯……之后就交给你们了。」

    语毕，他便趴倒在讲桌上，真是没用到了极点。

    这是他第一次担任导师，也是第一次遇到校庆。他知道身为一名导师，不应该做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但今天就放他一马吧。

    「村上老师班上的各位同学，大家好！」

    村上久斗从讲桌沉重地抬起头。

    来了！出现了！仿佛与那声音相呼应一样……

    教室的门被人猛然打开，三名女学生进入教室。

    ——通称「学生会三人组」。

    有人在背后撒着娇嫩红艳的玫瑰花瓣，一个烫着法式公主卷发的女学生走在前方……

    「我是游华综合学园学生会会长——华泽响子。」

    「姊姊，我想应该没有人不认识你。」

    「美加，上位者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必须自我介绍。你身为学生会副会长，我希望你有这份自觉。」

    「……对不起。」

    顺从地道歉的人，是学生会会长华泽响子的双胞胎妹妹——副会长华泽美加。

    站在她们身后，从镜片后方投射冰冷视线、身材修长、留着一头俏丽短发的人，则是学生会书记——早河忍。

    「村上老师，请容我问您一个问题。」响子优雅地将手指抵在下唇说道。

    「啊？什么问题？」

    「贵班在校庆要表演什么节目？」

    「呃……这个……」

    「我听说是那位名英国剧作家——威廉·莎士比亚所作，名闻天下的爱情悲剧……」早河忍轻推镜框，扬声道：「……就是那部《罗密欧与茱丽叶》。」

    「你说什么！」

    响子脚步一个踉舱，不敢置信地尖叫出声。当然，美加及时扶住差点晕厥的响子。

    「虽然是莎士比亚的名作，不过剧本改写起来倒是不难……」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震得几乎天摇地晃的笑声，盖过村上久斗的声音，响彻整间教室。

    「呵呵呵呵，不好意思，因为实在是太老套了，才让我忍不住笑出来……啊，我什么也没说。」

    「老套是老套，但你也没必要笑别班的演出戏码吧？」

    即使是平常一副窝囊样的村上久斗，闻言也忍不住怒从中来。

    「那你们班演的又是什么？」

    「我们两班之间有如天壤之别。简单来说，就是『历史古装悬疑歌剧』。」

    「……听起来一点也不简单。」

    「从舞台装置、服装、剧本到选角……全部都是万中选一，斥资巨额精心打造，说明白点，就是世界级的制作。」

    在场所有人傻眼到一个极点，全班一片鸦雀无声。

    「姊……姊姊……」

    「哦呵呵呵，看来校庆的表演节目已经分出高下了。」

    「呃……华泽……我们班什么时候开始和你们班比胜负了？」

    响子瞪向村上久斗。

    「忍！告诉村上老师，我至今和小岛游同学的竞争历史！」

    「是，响子会长。」

    早河忍将图表啪的一声贴在讲台上，那张曲线图上，红蓝两色曲线微妙地倾斜着。

    「我开始为大家说明。首先，请大家看这张图表。纵座标是资产，横座标表示时间。」

    早河忍推了推眼镜，宛如一名新闻播报员一样，指着图表上的红蓝线开始说明。

    「这两条线代表响子会长与美加副会长的华泽家，以及小鸟游誉同学的小鸟游家资产数值。大家都看懂了吗？距今数十年前，两家共同创立了这间学园……但是，当时小鸟游家的资产远超过华泽家。明白了吗？

    然而，学园创立之后，响子会长与美加副会长的华泽家……不，华泽财团在各领域上，发挥顺应潮流的经营理念，像这样一点一滴地累积资产，现在形势逆转，也就是说……」

    「……可以了，忍，谢谢你。」

    响子摆手打断早河忍的说明，早河忍取下图表，向响子行一个礼。

    「小岛游同学，这么一来，你明白了吗？」

    身为村上久斗班上的学生，同时也是与华泽响子从小结下孽缘的小鸟游誉羞红了脸，满是过意不去地望向村上久斗。

    「这就是从我祖母和你祖父那代，持续到我们这一代的竞争，在这次的校庆总算要分个高下了。」

    「华泽，你不要太过分了！」

    「村上老师，请你闭嘴！反正你们班平凡无奇、了无新意的《罗密欧与茱丽叶》，一定是由小岛游同学来演茱丽叶，再找个有点帅气的人……忍，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应该会由机械社社长——秋月凪来担纲演出吧。」

    不知为何，早河忍凝视着秋月风的眼神，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对，一定是由秋月同学来演罗密欧……」

    「我不会演，因为机械社也要摆摊。」

    「什么？我有没有听错？她竟敢向我顶嘴？什么嘛！」

    「那让我来演演看罗密欧吧！」百濑玉举起右手站起来，灿烂一笑。「嗯——老师，可是罗密欧是什么啊？」

    「这位同学是怎么回事？竟敢无视我的存在！」

    「华泽同学，拜托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一个澄澈的声音响彻整间教室，小鸟游誉霍然站起来。

    响子也不服输地手叉腰，挺起胸膛，死命瞪着她。

    「你说什么，小岛游同学。你对这间游华综合学园学生会会长的我有什么意见吗？」

    「华泽同学……我的姓氏是……小鸟游。」

    ——全班的声音和时间都静止了。

    「……小岛游？」

    「我是小鸟游！」

    「忍！」

    「很遗憾，是小鸟游没错。」

    顿了几妙，全班爆出一阵毫不留情的爆笑声。

    「呀——」

    响子的尖叫声震得玻璃窗簌簌颤动。她从口袋拿出蕾丝花边手帕，咬住一角。

    「给我记住！你们都给我记住！这个差劲透顶的班级！校庆上，我绝对、绝对要你们好看！美加！忍！我们走。」

    华泽姊妹用力踏着脚步快速离去。

    然而，早河忍在离开教室前，脚步戛然而止，接着偏过头来瞪向秋月凪。

    「秋月同学，你刚才说机械社要摆摊对吧？」

    秋月凪看都不看早河忍一眼，轻轻点头。

    「你要摆什么摊位……」

    「……鬼屋。」

    「鬼屋！」早河忍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眸，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你的鬼屋里不会是一群机器人吧……」

    「嗯，你猜对了。」

    「一群机器人！」早河忍吞咽一口唾沫，调整眼镜的位置。「物理，全学年第一；化学，全学年第二；数学，全学年第一……真不愧是秋月凪。同样身为理科社团，说你是我的劲敌一点也不为过。」

    「……早河同学参加什么社团？」

    「化学社……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了。身为你的劲敌，我要给你一个忠告。这次化学社在校庆的成果发表——《老鼠的音乐剧》，汇集化学社生化科技精髓于一身、接受最新训练的可爱老鼠们将会跳舞、跳舞、跳出惊人的舞步，你那个机械社的鬼屋根本就……」

    「忍！你在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走廊上传来响子的声音。

    「秋月同学，请你记住，只要冠上数理之名，不论是课业还是社团，我绝对不会输给你。」

    早河忍又推了一下眼镜，瞥了秋月凪一眼之后才离开教室。

    面对眼前令人不知所措的状况，全班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到。

    村上久斗清了清喉咙，拿出老师的威严站到讲台上，扬声说道：「好，那么大家在校庆上就演一出令人刮目相看的《罗密欧与茱丽叶》吧！我们先来分配角色和工作……」

    偏偏就在此时，响起了下课的钟声。

    每当村上久斗拿出当老师的干劲时，就会发生这种事。

    学生们完全无视僵着笑脸，因打击而在讲台上石化的村上久斗，匆匆忙忙地收拾书包，一一离开教室。

    扫图/Ozz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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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每到夏季的薄暮时分，茅蜩便会发出「唧——唧——」引人伤戚的叫声。

    百濑玉和秋月凪，以及稍微落后她们的村上久斗，跑在被夕阳染红的走廊上。

    茅蜩的蛩响追逐着三人奔跑中的红紫色影子。

    「就是这里！」

    村上久斗指向楼梯。

    百濑玉和秋月风闻声连忙踩煞车。

    村上久斗气喘吁吁地追上两人。

    他气喘如牛地蹲在地下调整呼吸……大概是平常缺乏运动，才会这么没体力吧。反正他就是不想承认自己上了年纪。

    「……这里，对，我就是在这附近……被百濑射中的。」

    百濑玉和秋月凪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头。

    然后，两人同时举起右手转圈圈。就在此时，一阵螺旋状的光芒包围她们……

    ——她们在瞬间从制服换上了死神装扮。

    百濑玉露出大片胸口的粉红色外衣上，披着一件轻飘飘的白色披风。她从迷你裙下拔出两把手枪，进入备战状态。

    秋月凪的死神装扮，则是在白色薄质披风下，裸露大片晶莹雪白的肌肤。而帽子的白色长缨，则像天使的羽毛一样，飘在空中。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两人的死神装扮，但对村上久斗来说还是太刺激了。不过，也让他觉得很可靠。

    「虽然和你们两个相较之下，我一点也派不上用场。不过我也会好好加油的！」

    百濑玉和秋月凪不约而同地摇头。

    「老师能陪在我们身边，我觉得很高兴！所以，我也会好好加油的！」

    百濑玉干劲十足地双手握拳。

    秋月凪环顾周遭，轻触左手覆盖着白色手套的机器部分，高举过头，开始搜寻。

    「小玉，老师遇到的果然是『那个』吗？」

    「嗯，是『那个』上

    「……要真是如此，我们可能会因为『那个』的速度太快而捉不到它。」

    「『那个』在当时，咻的一声，就从我的胯下穿过去了。」

    「……速度果然很快。」

    「话说回来，『那个』是什么的鬼魂？能不能告诉我像是形状什么的？『那个』很强吗？」

    「小玉……它来了！」

    秋月凪从灵魂探测机抬起脸。

    百濑玉拿着两把枪，飞也似地冲上楼梯。

    「小凪，在哪里？」

    「……唔，测不到……我用神风球……绊住它！」

    响过一个电子声，秋月凪敲打着手套上的操作器。

    从学园各个角落爬出虫子状的机器人。那个会追踪灵魂的自爆型机器人——「神风球」开始聚集在秋月凪脚边。

    村上久斗只能在原地立正站奸。

    「老师……快趴下！」秋月凪扬声大喊：「神风球！」

    神风球飘浮到半空中，像球状的卫星一样，团团围绕在秋月凪周围。

    「去吧！」

    神风球目光一闪，一齐飞跃，像子弹一样闯冲墙壁和窗户。

    周遭发出此起彼落的爆炸声。

    村上久斗只能死命抱头蹲在地上。

    蹲在地上的村上久斗看见百濑玉纤细的脚掠过眼前。

    「射击！射击！」

    百濑玉挥舞双手，举起两把手枪开始射击。

    然而，她左手上的手枪枪口，很明显地是瞄准蹲在地上的村上久斗。

    不长眼的子弹穿过眼前，村上久斗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受到强大威胁，他开始在走廊上爬来滚去。

    「百濑、百濑！你的枪口、枪口对准的人是我……啊啊啊啊啊！」

    ——村上久斗一个后空翻，闪过朝他射击的子弹。

    半晌之后，他下意识地睁开眼，子弹依旧毫无目的地到处乱射。

    「我真厉害，原来人在攸关生死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啊啊啊……唔哇！」

    ——然而，这次他后空翻失败，从楼梯上一个不乐观的角度摔下去。

    「唔哇！」

    他在楼梯下颜面朝天，摔成一个大字型，头上好像还有几只小鸟一边鸣叫，一边转圈圈。

    「老师！」百濑玉急得快哭出来。

    「百濑——救我——」

    「老师……」秋月凪近乎哀号地叫道。

    「秋月——救我——」

    力量从村上久斗的身体流失，使他的手脚完全不听使唤。

    ——倏地，砰的一声，某个东西落在村上久斗身上。

    村上久斗吃力地拾起头，一只纯白的老鼠在他胸前梳舔身上的毛。

    「唔哇、哇哇，是老鼠——」

    「吱吱。」

    那只白老鼠发出像是在笑一样的声音。

    「老师，在你身上的那个是——」

    「那个就是『有生命的灵体、强敌、速度很快的』……」

    「原来如此，指的就是老鼠的灵魂！」

    「难道我被枪打中，是因为这只老鼠吗？」

    「吱吱。」

    白老鼠的叫声就像是在说「没错」。

    然后，这只白色的小家伙跳起来。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拿着两把枪的百濑玉，用准星瞄准村上久斗的身影。连枪口都像是要冒出火来。

    「射击！」

    「百濑——住手！」

    村上久斗的后方，有无数只眼睛闪烁着异样光芒，那是像子弹一样朝他飞扑而来的神风球。

    「神风球……抓住它！」

    「秋月——住手！」

    之后，村上久斗的身体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

    下一秒，连绵不断的枪声轰然响起。

    「太好了，真是干钧一发上

    村上久斗被一个金发美少年抱在胸前。

    「我、我得救了吗？」

    「是的。还好为防万一，我有来监视她们两人。」

    金发少年眯起湛蓝的眼眸，和煦一笑。

    再仔细一看，村上久斗发现，他身上穿着和迪丝老师相似的暗褐色长袍。

    「你？难道你也是死神？」

    「久斗老师，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不久前才见过面呀！」

    「啊啊！皮欧！」百濑玉大叫。

    村上久斗瞠大了双目。

    皮欧不就是那只天真无邪的小鸡……不，是停在迪丝老师肩上的小鸟吗？

    「皮欧……那只宠物鸟？」

    「是的，我就是皮欧，不过我可不是宠物哦，而是迪丝老师的仆人。虽然我有时会化身成鸟的样子，不过也会化为人形。」

    「……鸟先生，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称皮欧为「鸟先生」的秋月风问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偶尔才会化为鸟的姿态。」

    皮欧俏皮一笑，让村上久斗坐在阶梯上。

    变成少年的皮欧背上，拍打着以鸟姿态示人时的金黄色翅膀。

    「百濑玉、秋月凪，你们听好了，久斗老师刚才差点因为你们的莽撞而丧命。」

    「丧、丧命？」

    「虽不能说是丧命，不过就算久斗老师再怎么身强体健，被将灵魂化归虚无的武器一再打中，也会魂飞魄散哦。」

    「魂飞魄散！」

    「久斗老师，请您冷静一点。」

    「这叫我怎么冷静啊！」

    「那我换个方式说好了，请您闭嘴，不要打断我说话。」

    皮欧温和一笑。

    原来皮欧是那种会笑着杀人的类型。

    百濑玉和秋月凪也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喘上一口。

    「我担心你们才过来看看，没想到却让我撞见这一幕。虽说迪丝老师怕老鼠，但区区一只老鼠的灵魂也处理不来，你们这次的考验注定以不合格收场了。」

    「对不起。」

    「要道歉的话，去向久斗老师道歉。」

    「老师，对不起。」

    两人低着头，异口同声地向村上久斗道歉。

    村上久斗觉得过意不去地搔搔头。

    「呃，你们……对了，下次你们要同心协力、拟定计画。」

    「没错！就是要同心协力、拟定计画，你们听懂了吗？我下次不会再出手相助，所以即使久斗老师身陷险境，我也会袖手旁观。」

    「不，那个和这个是两码子事啊……」

    「听懂了吗？」

    「……听懂了。」

    「那只老鼠的灵魂，与这间学园里的某人有很强的羁绊，知道该怎么做了吧？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语毕，皮欧就像迪丝老师一样，一眨眼工夫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留下三个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以及反省的悔意。

    *

    日光灯在一闪一灭后，照亮整间机械社社办。

    百濑玉和秋月凪，以及村上久斗三人，围在一起打算拟定「捕捉老鼠灵魂作战计画」……但是却毫无头绪。

    百濑玉用蜡笔在纸上画起老鼠。

    秋月凪默默地画着让神风球高速化的设计图。

    村上久斗将笔夹在口鼻之间，两手交叠在后脑，试着挤出连个影子也没有的计画。不过老实说，他其实快睡着了。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村上久斗不经意地瞥向百濑玉画的老鼠。

    那只白老鼠穿着红色短裤，两脚站立，一个不小心，会以为她画的是米〇鼠。

    「百濑……那只老鼠没有穿裤子，眼睛也没那么大。」

    「不过它是白老鼠对吧？我画的也是白的哦。」

    「只有身体的颜色是对的。」

    百濑不满地鼓起脸颊。

    白色的……老鼠！

    村上久斗冷不防地从椅子上坐直身体。

    「对了！它是白老鼠！」

    百濑玉和秋月凪不解地面面相觑。

    「没错，那小家伙不是野生老鼠，而是一只白老鼠，也就是说，它是有人饲养的小白鼠……所以和人类有很强的覊绊，因为它是宠物啊！」

    「宠物……啊，原来如此！」

    百濑玉拍了一下手。

    「是被养在学园里的老鼠……不过是谁养的呢？」

    百濑玉的手指抵着下唇，骨碌碌的大眼睛则转呀转的。

    「啊……」

    三人同时瞠大眼睛，手指指着对方。

    「《老鼠的音乐剧》……化学社……早河忍！」

    「好！」

    村上久斗大力拍击桌面，站起身来。

    「我和百濑去化学社调查那只白老鼠生前的习性。秋月，你制作捉老鼠用的陷阱。」

    「……陷阱？」

    「没错，陷阱。因为它是只老鼠吧？对付老鼠当然就要用捕鼠器。」

    「不过，那只老鼠是灵体，物质上的陷阱恐怕……」

    「……秋月，你一定办得到。不，应该说，你做的机器一定办得到。」

    村上久斗握住秋月凪的肩头。

    「……我办得到吗？」

    虽然秋月凪没什么信心，但她还是高兴地颔首。

    「总之，我们三个人齐心协力，将那只白老鼠缉捕到案！」

    「是！」

    百濑玉和秋月凪异口同声，干劲十足地回答。

    *

    百濑玉和村上久斗在被夕阳染成红紫色的学园里奔跑，来到了化学社社团教室。

    有别于上课用的化学教室，化学社拥有专属的社团教室。

    社团教室宽广、社员人数众多，与秋月凪的机械社形成强烈的对比。

    明亮的灯光从门扉的缝隙流泻出来。

    「老师，好像有人在里面。」

    村上久斗食指抵在唇上，表示「不要出声」，然后从门的缝隙窥探内部。

    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品味扑鼻而来。

    ——是早河忍。

    早河忍站在装有十数只白老鼠的笼子前。

    她的脸上噙着一抹微笑，那是与华泽姊妹在一起时不可能看见的柔和表情。

    百濑玉扭动身体想钻进村上久斗和门之间，一探究竟。

    「不、不要乱动……百濑！」

    「老师，可是我、我也想看嘛……哇啊！」

    百濑玉的身体向前倒去，被百濑玉撞到的村上久斗不小心推开了门，两人双双滚入社团教室。

    早河忍回过头来，发现百濑玉和村上久斗倒卧在地。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镜片后凌厉的目光已不复刚才的柔和，早河忍瞬间变回学生会书记的眼神。

    「哇，好大的教室哦。」百濑玉率先站起来大声说道。

    村上久斗扶着头，也吃力地站起来。

    「你听我说，早河，这其中有非常复杂的理由。」

    「村上老师，请问是什么理由？」

    「啊！是小老鼠，而且有好多哦。」

    百濑玉蹦蹦跳跳地胞向老鼠笼子，她的我行我素在这种时候，就某种意义而言可以说是天下无敌。

    「百濑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啊啊，而且大家都白白的，好可爱哟！」

    百濑玉已经来到早河忍身边，观赏笼子里的老鼠。

    她的一句「好可爱」，似乎卸下了早河忍的心防。

    村上久斗也搔搔头，走近老鼠笼打量里面的老鼠。

    「早河同学，这里的每一只小老鼠都有名字吗？」

    「百濑，你想想，这里是化学社，老鼠当然是做完实验就死了啊。再说，这里面那么多只老鼠，就算有名字也分不出谁是谁吧？你说对吗，早河？」

    村上久斗望向早河忍，发现她冰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村上久斗，这群孩子们不是拿来做实验用的，它们都是大明星。」

    「大明星？」

    早河忍从胸前的口袋拿出一把小巧的银笛，贴上薄唇开始吹奏。

    下一秒，所有小白鼠排成整齐的一列。

    接着，它们配合着早河忍的笛声，做出整齐画一的动作，又飞又跳又滚车轮，就像真的在演出音乐剧一样，开始跳舞。

    「好——厉害哦！」

    每当小白鼠表演一种特技，百濑玉就忍不住拍手叫好。

    就连村上久斗也张口结舌地看着这些大明星小白鼠的演出。

    最后，在一记「哔——」的长声后，结束表演的小白鼠开始吃起早河忍手上的饲料。

    「怎么样？」

    早河忍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镜。

    百濑玉报以热烈掌声，村上久斗也低头道歉。

    「算了，只要老师明白这群孩子的优秀就好了。」

    「早河同学真的很珍惜这群小老鼠耶！」

    百濑玉的话，让早河忍露出略微欣喜的笑容。

    「那么这群小老鼠里，舞跳得最好的是谁？」

    「这个……」

    听到百濑玉的询问，早河忍的脸庞罩上一层阴霾。

    「那孩子已经死了……」

    她指向笼子对面的墙壁。

    墙上挂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前还放置了牌位和小香炉。

    线香袅袅的白烟后方，照片里是一只正在吃着饲料的白色小老鼠。

    那个手工脾位上，工整的字迹写着「田中」两个字。

    「原来如此……那只小白鼠……叫做田中啊！」村上久斗击掌说道。

    早河忍狐疑地侧着头。

    「早河，你刚刚吹了笛子，那是……」

    「……没错，这把笛子可以命令它们集合、做动作。吹长音代表集合……」

    「那这些饲料呢？」

    「这是化学社经过一再的精心研究，特别调整出来的饲料，不仅照顾它们的胃，也照顾它们的健康。简言之，不论在味道、品质、分量上，都是完美无缺的……」

    「这群小白鼠只吃这种饲料吗？」

    「当然！只要吃过这种饲料，它们对其他的食物就不屑一顾。」

    闻言，百濑玉和村上久斗互相看着对方，不约而同地点头。

    「有什么问题吗？」

    早河忍推了一下眼镜，就在这一瞬间……

    「我喜欢你！」

    村上久斗冷不防地抱住早河忍。

    「唔……唔……村上老师，你做什么？」

    「早河——我喜欢你——」

    在这种情况下，村上久斗有勇无谋的举动，就某种意义而言，也可以说是天下无敌。

    「百濑，动作快！快抢那把笛子和饲料！」

    「村、村上老师……」

    「我来绊住早河！快动手！」

    早河忍在村上久斗身下摆动手脚拚命挣扎，百濑玉从她身上夺走可以聚集小白鼠的笛子，以及它们最爱吃的饲料。

    「百、百濑同学……你在做什么？」

    「早河同学，对不起！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田中，事后我绝对会拿回来还你。」

    「快住手，百濑同……」

    「我喜欢你！早河——」

    「唔……」

    「对不起——」

    百濑玉拿着笛子和饲料离开化学社。

    ——早河忍羞红着一张脸，在村上久斗身下晕厥过去。

    「……早河，对不起，这其中有非常复杂的理由。」

    然后，村上久斗也随着百濑玉离开化学社。

    化学社的教室里，只留下一群小白鼠，以及眼睛像螺旋一样转圈圈的早河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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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蓝的夜空挂着一弯皎洁的新月。

    已经换上死神装扮的秋月凪伫立在月光下。

    「小凪！」

    「……小玉。」

    百濑玉像是呼应秋月凪的呼唤一样，一瞬间在光芒的包围下，也换上了死神装扮。

    「我能不能也像她们一样变身啊……」

    村上久斗嘴里喃喃说着蠢话……不过，他怎么可能变身啊！

    「小凪，你准备得怎么样？」

    「……完成了。」

    秋月凪手上拿着一个圆笼子形状的机器。

    「是那个吗？」

    秋月凪轻轻颔首。

    「你和老师那边呢？」

    「登登登！这是田中最喜欢的食物，和可以呼唤田中的笛子。」

    「田中是谁……」

    「那只白老鼠的名字。」

    「哦？」

    「要把陷阱设在哪里？」

    「……教堂前面好了。」

    「嗯，那里够广宽，而且又是学园的正中心。」

    「说的也是。」

    百濑玉、秋月凪以及村上久斗三人跑向教堂前。

    教堂的高塔直直矗立着，有如要刺穿夜空的新月。

    秋月凪在教堂前设置捕捉灵魂用的陷阱，百濑玉从迷你裙下抽出两把手枪。

    「Lies&Truth……这次一定要打中哦。」

    「Lies&Truth？」

    「对！那是这两把枪的名字。」

    「谎言与真实……」

    「老师真厉害，居然听得懂英文。」

    「别看我这样，好歹我也是个老师啊，虽然我教的是现代国文。」村上久斗搔搔头，又问：「秋月，怎么样，陷阱用的机器没问题吧？」

    「……我想应该没问题。」

    「毕竟田中是只很聪明的老鼠。早河说，它生前是个大明星。」

    「大明星？」

    「呃，那只白色小家伙是老鼠中的新品种啦。」

    「……哦？」

    百濑玉硬是打断两人的对话。

    「小凪，你做了什么陷阱？」

    「我把在福利社买的普通笼子加以改良。」

    「……只是普通的笼子吗……总让人觉得不太妙。」

    「对，只是个普通的塑胶笼子。不过，我把老师给我的饲料放到笼子里，让饲料的气味扩散到半径一公里的范围。」

    「瞬间变得很可靠！」

    「然后，只要老鼠进到笼子里，盖子就会自动关上。」

    「自动？是你拉了手上那条绳子才会关上吧？」

    「没错。」

    「还『没错』咧！那叫手动好吗？」

    「再加上与小玉的枪有同样作用的『碰触』灵魂机能，只要它一出现，周围五公尺的追踪捕获雷射就会采取行动。」

    「嗯，听起来好像很厉害，但是现在放在那里的笼子，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

    「简单来说，笼子只是拿来装饰用的。」

    「装饰？」

    「哇！小凪好厉害哦！」

    「你干么忽然说这个啊？」

    「虽然我不懂机器的事，不过小凪做了这么多，让我有一种『这次我一定可以捉到它』的感觉。」

    村上久斗轻拍百濑玉的头。

    「不是『我』吧？」

    「咦？」

    「是『我们』。我们三个人一起来捉它。」

    百濑玉惊讶地抬头仰望村上久斗。

    「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啊。这次一定要捉到它哦！」

    「是！」

    捕捉灵魂的机器——「神风球」破风而来，出现在秋月凪面前。

    这次不是苔绿色的神风球，而是三倍高速化的红色神风球。

    秋月凪的眼神瞬间转为锐利。

    「田中……它过来了。」

    秋月凪紧握着捕获装置开关的绳子。

    「收到！」

    百濑玉举起「Lies&Truth」准备待命。

    「好——」

    村上久斗浪费力气地摆出空手的姿势，歪着头。

    「……那我要做什么？」

    百濑玉和秋月凪不约而同地凝视着村上久斗的脸。

    「……还有笛子。」

    「老师！笛子！如果不吹笛子，它就不会发现这里，结果还是会被它逃掉。」

    村上久斗豁然开朗，拿出笛子来。

    「没错，我必须吹笛子引田中过来。」

    哔——咻呜——严重的走音响彻夜晚的学园。

    ……村上久斗心里觉得丢脸，差点飙泪。

    不过，要加油啊，村上久斗，百无一用的你，只能继续不断地吹笛子了。

    哔——咻呜——

    ——来了！田中的灵魂跳跃着接近他们。

    它抽动鼻子，身体停了下来；嗅到饲料的味道，又开始跳跃。接着，耳朵因村上久斗的笛声也开始有了反应。

    然后，它接近装有饲料的笼子……

    ……进去了！

    秋月凪下意识地喊出声的同时，也拉扯了绳索，启动捕捉装置的开关。

    「追踪捕获雷射，发射！」

    设置在周遭灌木林里的追踪捕获雷射，以田中闯入的笼子为中心陆续发射，形成一道道光束。

    「好、好厉害！」

    「不过，雷射只能维持十秒钟。」

    「十秒？为什么是这种半长不短的时间？」

    「在十秒内，如果小玉不能射中它的话……」

    百濑玉站起来，挥舞着双手开始射击，然而她却紧闭着双眼。从弹道来看，她射中目标的机率是零。事实上，她的枪口几乎都是瞄准站在她身后的村上久斗。

    「射击——射击——」

    「住、住手！百濑！不是射我，是前面！射前面啊！」

    村上久斗抱着头蹲下。

    百濑玉仍旧闭着眼，朝着目标的反方向继续射击。

    「呜——嗯——」

    「百濑，你不要哭，快射它啊……唔哇！」

    「倒数计时……还有五秒……大概来不及了吧？」

    秋月凪不甘心地咬紧下唇。

    ——闻言，村上久斗激动地跳起来。

    「混蛋！小凪，不准放弃！」

    「但是，只剩四秒而已了。」

    「吵死了！」村上久斗猛地回过头来。「小凪！你用机器人去追被雷射包围的田中！」

    「可是……」

    「别可是了。小凪，你绝对没问题。」

    接着，村上久斗面向百濑玉，紧紧抱住她。

    「小玉！我来当你的眼睛和手！」

    村上久斗从百濑玉身后抓住她的手，瞄准准星。

    「所以，小玉，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继续扣扳机。」

    「老师！」

    「别怕，我会陪着你。」

    「改良版神风球，包围田中！」

    秋月凪操作着手套里的键盘，将红色的灵魂捕获机器人送入被雷射光包围的中心。

    爆炸声不断轰轰响起。

    村上久斗和百濑玉持续朝着光芒的中心发射「Lies&Truth」。

    村上久斗、百濑玉和秋月凪同时发出近乎悲鸣的呐喊。

    ——雷射光消失，周遭回归一片寂静。

    笼子前有一个小小的光球团团旋转。

    百濑玉的枪……射中田中的灵魂了！

    「射中了吗？」

    「小玉……趁现在！」

    百濑玉咬紧牙根，点点头，对着光球说：「逗留于世的灵魂啊，在死神候补生百濑玉之命令下——」

    光芒随着她的话而增强。

    「——归于虚无！」

    光芒随着百濑玉的呐喊而炸射开来，最后，只剩萤火虫般的光点，轻飘飘地浮在深蓝色夜空中……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早河小姐，谢谢……点心很好吃……早河小姐……我最喜欢你了。」

    田中的声音微弱地回荡在夜空之中。

    百濑玉双手掩面不断哭泣。

    「……老师。」秋月凪对若有所思地望向夜空的村上久斗说道：「老师，你刚才叫我们『小玉』和『小凪』。」

    「啊，对哦，那时不经意就叫出口了。」

    村上久斗搔搔头。

    秋月风凝视着他的脸。

    「不过，我喜欢你这样叫我们。比起师生，这种称呼更像是伙伴、朋友的感觉。」

    「嗯，也对。」

    「老师，谢谢你。」

    秋月凪脸上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突然，一个冲劲不小的东西撞上村上久斗的背。

    「老师——田中……田中它！」

    村上久斗转过身，将胸膛借给哭得抽抽噎噎的百濑玉。

    「老师——谢、谢、谢谢你。」

    村上久斗拍拍百濑玉的背。

    他心里蓦然地想，该说「谢谢」的人应该是自己吧？

    然后微微一笑，抬头仰望星空。

    ——他总觉得今晚的月亮，看起来比平常更美、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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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校庆来了！

    ——时序更迭，夏去秋来。

    烟火在万里无云的秋空，绽放出耀眼的火树银花，从远边天际响起爆裂的声响。

    今天是校庆的日子。

    学生们欢喜的嬉闹声，吵吵嚷嚷地传至学园每一个角落。

    五彩缤纷的招牌、用色纸和塑胶做成的装饰，布满教室的墙壁、走廊与窗户。平日单调呆板的建筑物，今天摇身一变为游乐园。

    村上久斗将节目单夹在腋下走在学园里，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学生在学园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炒面、热狗、烤玉米等等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气四溢；刨冰、香蕉巧克力和杏仁糖甜腻的香味，也充斥在空气中。

    布告栏上贴着一张大型海报。

    《罗密欧与茱丽叶》——那是村上久斗班上所要演出的戏码。

    一开始有如一盘散沙的班级，透过戏剧的反覆排演，逐渐形成一股凝聚力。饰演男主角罗密欧的百濑玉，以及饰演女主角茱丽叶的小鸟游誉，两人的热情逐渐感染班上每一个人。

    至今练习的成果，就要在今天这场校庆上展现出来了。

    「……大家真是太棒了。」

    明明就还没开演，村上久斗却感动得几乎无法言语。

    「哦？要演《罗密欧与茱丽叶》啊？」

    一名年轻男子冷不防地将脸凑到村上久斗脸旁。

    「……一义，你的停学令什么时候取消了？」

    「哎哟，久兄，你还真冷淡。」

    褐发男子脸上挂着一抹色眯眯的笑容。

    相原一义是这间游华综合学园里身为稀有动物的男学生之一，也是村上久斗的表弟。

    「你竟然在这间禁止男女交往的学园对女学生出手，身为你的老师、你的表哥，我真是为你感到丢脸。」

    「我有什么办法啊？恋爱就像我的才能一样。」

    「你在说什么蠢话啊！看来你一点也没有反省。」

    「久哥，你也别再为这点小事闹别扭了。」

    「你说什么！当时你真应该被退学，而不是被处分停学。」

    「……话说回来，久哥班上要演《罗密欧与茱丽叶》吗？」

    「别岔开话题！」

    「转学生百濑玉也会上场吧？我的青梅竹马小誉……还有机械社的秋月凪也有参加演出啊……」

    「你怎么这么了解我们班的情况？」

    「我被停学的时候又没事做，只好搜集情报罗。而且每一班同学的照片我都确认过了。在我看来，久哥班上的水准最高。」

    「喂，你要是敢跨进我们班一步，我可不会放过你……」

    村上久斗模仿李小龙，握紧拳头在相原一义面前晃来晃去。

    「总之，我会去看《罗密欧与菜丽叶》。」

    相原一义拍了拍村上久斗的肩膀。

    正值成长期的他好像又长高了，他现在长得比村上久斗还高。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来看，只有你不准来！」

    「……啊，对了。」

    相原一义完全无视村上久斗威胁的拳头，开口询问：

    「久哥，居合道（注2：是一种在瞬间拔刀不给敌人有隙可乘，进而克敌致胜的刀技，而这种刀技在日本古代依流派有拔刀术、居相、拔合、坐合、拔剑、鞘内、利方等等不同的称呼）同好会的教室在哪里啊？」

    相原一义手上拿着一把被布袋包起来的长形棒状物。

    「哦，这条右边的路走到底，就在教师办公室前面……你手上拿的那个是什么？」

    相原一义神秘一笑，解开布袋。

    一把封在黑亮剑鞘里的武士刀，刷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登登——」

    「武、武士刀？」

    「嘻嘻嘻……怎样？很帅吧？」

    「喂，那种危险的东西快收起来！」

    「别担心，小誉说她忘了带东西，叫我帮她送过来。你忘了吗？我家和她家住得很近啊。」

    「她忘了带的东西是这把武士刀？」

    「对啊，因为她是居合道同好会的成员。」

    「哦，原来如此。」

    「好像是要在校庆上表演用的。」

    「那这应该是假刀吧，还好，吓我一跳。」

    「我只是随便拿一把，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

    「小誉家有真的武士刀吗？」

    「因为她家是武术世家啊，而且她家的房子还真不是普通的大……就这样，我先走罗。」

    「喂！我不是说右边吗？那里是左边，而且还是剧场的方向。」

    「被发现了。」

    相原一义吐了吐舌头，手里拿着武士刀快步往居合道同好会的教室走去。

    「你不准来看《罗密欧与茱丽叶》，听到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不准为了要帅就随便拔刀，听到没？太危险了。」

    「……久哥，你干么像老师一样罗哩罗嗦的？」

    「我本来就是老师！」

    村上久斗看着相原一义踏着轻快脚步离去的背影。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往上演《罗密欧与茱丽叶》的礼堂走去。

    *

    穿过教堂，演出《罗密欧与茱丽叶》的礼堂，就位在学园北方。

    村上久斗停下脚步。

    ——老实说，明明还是开演前，他却已感动得快流下泪来。

    如雷贯耳的掌声、学生们自信满满的神情，以及不绝于耳的喝采。

    然后，小鸟游誉和百濑玉这两位主角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村上老师——」

    村上久斗回过头，他妄想中的声音是那么真实又充满青春活力。

    「嗨！变态老师。」

    一名娇小的女孩笑着扬起手。

    他好像看过这名笑得不正经的女孩。

    「呃，我记得你好像是小凪的朋友……」

    「对，我是玛莉琳。」

    「对对对，叫做山田玛莉琳。话说回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山田玛莉琳穿着乳牛模样的人偶装，只露出一张脸，前蹄像是在打招呼一样举了起来。

    「玛莉琳也要演《罗密欧与茱丽叶》。」

    「哦？你演什么？」

    「玛莉琳要演发狂牛——哞哞哞哞哞——」

    她毫无预警地向前冲，前蹄鼓足全劲撞上村上久斗的胯下。

    「唔——噢！」

    想当然耳，村上久斗痛得跪伏在地。因为蹄是用非常坚硬的材质做成的。

    「……久斗老师，你没事吧？」

    一个忧心的声音在村上久斗耳边响起。

    他拾起头。

    「没事。修女也要上台吗？」

    「嗯，大家邀请我一起演出《罗密欧与菜丽叶》。」

    穿着修道服的杏修女，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你要演什么？」

    「修道士。」

    「……演修道士的话，和平常的你没什么两样。」

    所以她才穿着和平常一样的衣服啊。

    「哞——哞——哞哞哞！」

    山田玛莉琳一边发出牛叫声，一边冲入礼堂。

    「啊！玛莉琳同学！」

    杏修女追在山田玛莉琳身后。

    然而，她似乎想起什么，又回过头。

    「……久斗老师，那个……」

    杏修女羞红了一张脸。

    「有什么事吗？」

    「……不，那个……」

    村上久斗忽然想起，杏修女、山田玛莉琳和百濑玉与秋月凪一样，都是这间学园里的死神候补生。

    一脸忧心忡忡的杏修女，或许也与百濑玉、秋月凪相同，每天为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所苦吧？不只是她，就连充满活力的山田玛莉琳，在那张爽朗的笑容下，一定也……

    「放心吧，我全都知道了。」

    「……咦？」

    「我已经听小玉和小凪说过了。」

    「……什么！」

    「如果你有什么烦恼，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杏修女的脸蛋羞得更红了，她拚命摇头。

    「……虽说如此，她们救我的次数还比较多。」

    「我要说的是……」

    她指着村上久斗的胯下。

    「……你的拉链……」

    「……唔哇！」

    村上久斗连忙弯着身体，关上他的「石门水库」。

    那个山田玛莉琳到底是怎么用前蹄拉下他的拉链的啊？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杏修女躬身行了一个礼，红着脸跑进礼堂。

    村上久斗重新回想一次自己和她的对话后，羞耻得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变态老师！」

    礼堂里传来山田玛莉琳高亢的叫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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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密欧与茱丽叶》开演了。

    自幕拉起的那一刻起，村上久斗的眼泪就不断地落下。

    「哦哦哦……大家、大家真是太棒了！」

    惹人怜爱的小鸟游誉饰演的「菜丽叶」，说出令人鼻酸的情话。

    穿起男装威风凛凛的百濑玉所饰演的「罗密欧」，倾诉满腔爱意。

    还有……秋月凪演的「树」。

    「原来她演树啊……」

    秋月凪置身大道具的「树」里，只露出一张脸来，做为树枝的双手沙沙摇曳。

    「小凪，难道你没有别的角色可以演了吗……」

    山田玛莉琳演的「发狂牛」，因为在开演前冲过了头，现在正躺在秋月凪演的「树」下酣睡着。

    「你哪里像只发狂牛了……」

    最后是杏修女演的修道士。她在重要的一幕登场，但却摔了一大跤，一度从舞台上消失。重新上场时，则是哭着断断续续念着不是由自己饰演的茱丽叶台词。

    「……原来杏修女也像小玉一样少根筋啊。」

    村上久斗忍不住在心里对台上的表演猛吐糟。

    最后，来到了整部戏的重点。

    罗密欧不知道茱丽叶喝了药，让自己呈现假死状态，于是自己也喝下毒药，倒在菜丽叶身边……

    ……咚——咚——咚——后面传来一个嘈杂的声音。

    然后，当醒过来的菜丽叶发现罗密欧服毒自尽，她也饮下毒药……

    ……咚——咚——咚……

    「喂！吵死人了！」

    村上久斗回头警告坐在后面的观众。

    一名穿着游华综合学园制服的娇小学生，用她小巧的手，玩着在摊贩买的水球，发出「咚咚」的声音。

    「不要用水球发出怪声音，安静看戏！」

    身为一名老师，必须对她晓以大义才行。

    「同学卯足了全劲在演戏，你却不用心看，一点也不厌到羞耻吗？」

    「身为老师还大声嚷嚷，影响学生演戏，你才要感到羞耻吧？」

    「……唔！你说什么？」

    村上久斗仔细看着在昏暗观众席里的那名学生。

    眼熟的冷色系长发、赤红的眼瞳、挑起半边秀眉的这名女孩子是……

    「……迪丝老师？」

    穿着制服的迪丝老师冷冷地叹了口气，点点头。

    「为什么您要穿制服？」

    「不行吗？」

    「怎么样？好看吗？这可是特别订做的哦。」

    在迪丝老师身旁、同样穿着制服的皮欧，露出愉悦的笑容。

    「连皮欧也穿制服？」

    「当然。因为我听说我指导的玛莉琳也参与了演出。」

    「玛莉琳是你的学生？」

    「是的。不好意思，她是个不成熟的孩子。」

    村上久斗看到在台上熟睡的玛莉琳，不禁心想：既然知道她不成熟，就好好教她啊！

    「那么，这次两位来有何贵干？」

    村上久斗盯着两人看。

    迪丝老师和皮欧仿佛逛完祭典要回家的孩子一样，满手在路边摊买的玩具和零食。

    「您现在是不是在想：这两个家伙不会是专程来玩的吧？」

    皮欧目光一闪。

    「迪丝老师，趁这个机会快说那件事吧！」

    「什么事？」

    「徘徊人间的灵魂……」

    迪丝老师静静地扯动嘴角，村上久斗听见她喃喃自语的声音。

    「……我感觉到这间学园里有徘徊人间的灵魂。」

    昏暗的观众席忽然吹过一阵冷风，村上久斗咽了一口唾沫。

    「……现、现在吗？」

    迪丝老师颔首。

    「而且是力量非常强大的灵魂……它充满了恨意……后悔……以及复仇的心情。它的力量之强大，是你们前所未见的。」

    村上久斗双手捧着脸，像「呐喊」一样，定格了。

    台下的观众席传来不绝于耳的暍采。

    「遇到这种等级的对手，可能不免要吃一顿苦头吧。」

    「那两个孩子需要你的力量……所以，接下来又要拜托你了。」

    「迪丝老师，对方是什么样的灵魂？」

    「对了，皮欧，你肚子饿不饿啊？」

    「至少给我一点提示啊！」

    「说的也是，我们去吃东西吧？好像有不少摊位可以逛。」

    「喂……告诉我啊……两位！」

    迪丝老师和皮欧默契十足地站起来，毫不犹豫地往摊子的方向前进。

    村上久斗维持「呐喊」的姿势，目送两人兴高采烈的背影。

    *

    ——《罗密欧与茱丽叶》表演结束的同时，爆出如雷的掌声，博得满堂喝采。

    在舞台一旁的华泽响子愤恨地咬着手帕。

    百濑玉和小鸟游誉沐浴在聚光灯下，手牵着手向观众席深深一鞠躬，引起更热烈的掌声。

    「气死我了！」

    她的手帕几乎快被她咬破了。

    「你们再风光也只有现在了。忍！」

    「在！」

    镜片的反射光一闪，早河忍蓦地出现在华泽响子身旁。

    「说说这里接下来要演出的剧名。」

    「是！《莽库尼卡兰（注3：Mangkunegaran，爪哇四大宫廷之一，位于梭罗。），在悠长的春天尽头，被琥珀色之雨淋湿的精灵之森、皇宫温泉小老板娘的杀人推理剧——女人与戒指的外遇之旅——留在大浴池的结婚戒指与造访同床异梦夫妇的悲剧……》」

    「真是完美的剧名啊！」

    「不过，姊姊，会不会太长了一点？」

    「你给我住口！美加……忍！这部叫好又叫座的戏是由谁领衔演出？」

    「响子会长。」

    「咦咦！你说什么！」

    华泽响子差点晕倒在地，不过她装得很假。

    在她身后飘散着华丽的红玫瑰。

    「怎么办？这真是完美到无懈可击……最棒的剧名，最完美的女主角，最尖端的舞台效果……还有华美的服装和万中选一的小道具。美加？」

    「……是。」

    「你有记得把『那个』带来吗？」

    华泽美加浑身发抖，怯懦地看着姊姊。

    「『那个』是？」

    「是面具。那是我将戴上的一只独特面具。」

    「姊姊，那副『顿迦』在父亲的美术馆里是一级文化遗产，所以……」

    「我在问你有没有带来！」

    华泽美加拿出一副用布帛包起来、高一公尺以上的巨大面具。

    「……我偷偷带出来了。」

    「美加，你做得很好。」

    华泽响子抽开布帛，露出一个充满异国风情的面具。

    「这就是传说中的『顿迦气』！位于南国库伊岛的秘藏珍宝！而且，这只面具还是『顿迦』中的珍品——『纳梅顿迦气』这可是连当地王族都不敢戴上的珍品中的珍品！」

    「观众应该料想不到，区区校庆的话剧，竟然会用如此珍宝做为舞台的小道具吧。」

    早河忍推了一下眼镜说道。华泽响子反仰上半身，发出高亢的笑声。

    「哦——呵呵呵、哦——呵呵呵呵呵呵……啊，对了，在正式上台之前，我先来戴戴看。」华泽响子戴上那副巨大的面具，问：「怎么样？好看吗？」

    那几乎占据面部大半面积的眼睛，还有弯得像新月的嘴巴……

    「呃，该怎么说呢……」

    早河忍咽了一口唾沫。

    「……真是太惊人了！」

    华泽美加在一旁喃喃道。

    「哦——呵呵呵呵呵呵！」

    华泽响子戴着面具，反仰上半身发出高亢的笑声。

    笑声在面具里响起回音。老实说，这只会让人联想到南方最强的妖怪。

    「你们看看我的发型和面具合不合？」

    华泽响子时时注意着从面具两旁露出来的法式公主卷发……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发型的问题了。

    「姊姊，您现在是不是该把面具脱下来比较好？」

    「说的也是，等到了舞台上再给观众一个大惊喜吧！」

    「我想大家一定会惊为天人吧。」

    「那是当然的……」

    华泽响子一边发出高亢的笑声，一边伸手摘面具……

    「唔唔唔唔，脱不下来。」

    她双膝外曲，有节奏地鼓足力气想拔下面具。

    「面具脱不下来呀呀呀呀呀呀！」

    她尖叫的同时，身体也穿过观众席，奔出礼堂。

    「怎么回事——脚自己动起来了——」

    华泽响子痛苦的哀号声，消失在校庆的人群之中。

    *

    「老师——」

    因不安而惨白着脸的村上久斗一离开观众席，百濑玉便挥着手向他跑来。

    「我们演的《罗密欧与茱丽叶》怎么样？」百濑玉闪烁着期待的眼神问道。

    秋月凪、山田玛莉琳和杏修女也跑在百濑玉身后。

    「老师，我的罗密欧演得怎么样？」

    「变态老师！玛莉琳的发狂牛演得怎么样？」

    「……我好像念错很多修道士的台词……」

    「……老师，发生了什么事吗？」察觉到村上久斗的不寻常，秋月凪问道。

    「呃，我刚才遇到迪丝老师和皮欧……」

    四人惊愕得面面相觑。

    「他们说……现在学园里好像有徘徊人世的灵魂上

    「迪丝老师专程来提醒我们，这表示……」

    秋月凪眯起秀气的眼眸。

    「嗯，这次的灵魂拥有强大的力量，不是以往的对手可以比拟的。」村上久斗接话道。

    四人无比认真地点头。

    她们四个人的个性虽然迥异，但身为死神候补生的使命却是相同的。

    「那个灵魂现在在学园的哪里？」

    「迪丝老师和皮欧都没有说。」

    「……也就是说，那个灵魂现在潜伏在学园里，寻找附身的时机。」秋月凪用食指抵着下颚说道。

    「真的吗？」

    「……嗯。力量强大的灵魂，会附在人身上去完成生前的遗愿。」

    不愧是死神候补生，秋月凪比村上久斗还要了解灵魂。

    「……既然如此，如果不能在那个灵魂附上人身之前找到它，就只好在它附身后做出立即的处置。」

    「无论如何，找不到它，一切都是白搭。」

    村上久斗搔了搔头。

    「总之，大家同心协力，一起对抗它吧！」

    「是！」

    四人异口同声道。

    「老师——啊，大家也在啊！」

    小鸟游誉身穿茱丽叶的衣服，挥着手向他们跑来。

    「啊，是茱丽叶。」

    百濑玉挥挥手回应她。

    「太好了，老师，我正好在找你。」小鸟游誉红着脸对村上久斗说道。

    「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老师，你觉得我们演的《罗密欧与茱丽叶》怎么样？」

    「对啊，我也想听听老师的感想！」

    百濑玉也凑近脸逼问村上久斗。

    「怎怎怎怎怎么样？」

    「……怎么样？」

    村上久斗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两个身穿《罗密欧与茱丽叶》戏服的女孩子，当面质问感想的经验。

    「……哦！当然是好得没话说！」

    「真的吗！」

    罗密欧与茱丽叶高兴得跳着转圈圈。

    只是听到他的感想，有必要这么高兴吗？村上久斗不解地搓搓鼻子。

    不过，她们两个人的确为了这场戏排练得很辛苦。

    「老师，你有没有看到相原？」

    在一阵欢天喜地之后，小鸟游誉蓦地想起什么似地问道。

    「嗯？哦，他拿你托他带来的武士刀去居合道同好会的教室了。」

    「咦，真的吗？」

    「怎么了吗？」看到小鸟游誉手指抵着下颚，一脸不安的样子，村上久斗忍不住反问。

    「没什么，只是我怕相原会不会拿到那把刀了。」

    「什么刀？」

    「……没、没什么。」

    「不过，他现在恐怕在追着女孩子跑吧。」

    「相原是谁？」

    「是我的表弟。小玉，你不用知道那家伙的事也没关系。」

    「老师，我还有居合道的表演，所以先走了哦。」

    「好，我一定会去看你的表演！」

    「我也要去！」

    小鸟游誉穿着茱丽叶的衣服，撩起缀满蕾丝花边的裙子，往居合道同好会的教室走去。

    「……小誉，你不会打算穿那样拔武士刀吧？」

    *

    ——居合道同好会的教室里空无一人。

    「啊，对了，大家还得回班上摆摊，怪不得没有人在。小誉也去久哥班上演《罗密欧与菜丽叶》了。」

    相原一义用小鸟游誉托他带来的武士刀敲敲肩膀，一个人自言自语。

    「那我就把刀放在这里，快去看她们演戏吧！」

    语毕，他便把武士刀放到桌上。

    他放下的时候，武士刀的黑色长柄从布袋露了出来。

    「……阁下想要力量吗？」

    「唔哇！」

    突然间，有一个声音在相原一义脑中响起。

    「什、什么人？」

    「勿惊。阁下眼前的那把刀正是在下……」

    「什么啊，原来是武士刀在对我说话啊？」

    「正是。在下名为和泉守兼定，与新选组副组长土方岁三之佩刀同时而生，乃刀匠——第十一代会津兼定于庆应三年于京城锻造，即……」

    「呃，也就是妖怪吧？抱歉，请你长话短说。」

    「大胆！」

    妖刀「和泉守兼定」愤怒得震动刀身。

    「对不起！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清喉咙）……阁下想要力量吗？」

    「没有特别想。」

    妖刀「和泉守兼定」闻言，哐当地撞了一下桌子。

    「……（再清喉咙）……既然如此，且说说阁下的愿望。在下将为阁下实现。」

    「真的吗？硬要说的话……」

    「何事？」

    「我想要变得超有女人缘！」

    武士刀「和泉守兼定」又哐当哐当地撞了两下桌子。

    「除、除、除此之外……」

    「呃，这种愿望说出来不知道妥不妥当，这个梦想可能有点大。」

    「正是此愿，快说！」

    「我想看全校女生的小裤裤。」

    ……妖刀「和泉守兼定」像是昏死一样，一动也不动。

    「……糟糕，这个梦想果然太远大了吗？那么，妖刀先生，我要走了，请你努力成佛升天吧。再见。」

    「阁·下，请·留·步——」

    妖刀「和泉守兼定」兴奋得在桌上弹跳着。

    「在下会实现这个愿望……所以，拔出在下吧！」

    被妖气魅惑的相原一义一脸恍惚地接近妖刀，然后流畅地将「和泉守兼定」从刀鞘拔出。

    刀刃将昏暗的教室照射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唔唔唔、哇哇哇哇哇、啊啊啊！」

    相原一义才厌觉到刀身咯咯颤动，它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道、两道、无数道刀影的残影闪过，妖刀周遭的东西皆被砍个粉碎。

    相原一义缓缓抬起头，然而，他的表情不再像是之前的那个色鬼。

    充血的眼球，再加上带着疯狂的微笑。

    「和泉守兼定」的身影在相原一义身上再现。

    「嘻哈哈哈哈哈！小裤裤！小裤裤！」

    相原一义挥舞着亮晃晃的刀身，冲入校庆的人群中。

    *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异状。」秋月说道。

    现在他们一行人位于秋月凪为机械社设置的鬼屋前。

    「这样啊……不过，那个徘徊人世的灵魂到底躲在哪里啊？」

    「……这个嘛……」

    「话说回来，这间鬼屋做得还真逼真上

    以学生在校庆上设置的鬼屋来说，这间鬼屋让人觉得格外恐怖。

    「……很逼真吗？谢谢夸奖。」

    「……嗯，小凪的装扮，与其说吓人，不如说让人有一种可爱的感觉……」

    秋月凪配合鬼屋换上了「中国僵尸」的衣服。

    明明应该很吓人的衣服，穿在秋月凪身上却变得很可爱。

    「……会可爱吗？原来不可怕啊，真是失败。」

    「比起吓人的装扮，可爱的也很好啊。」

    秋月凪狐疑地侧着头。

    「喂，那玛莉琳呢？玛莉琳的装扮怎么样？」冷不防出现的山田玛莉琳大声嚷嚷着。

    「你、你这是什么装扮啊？」

    山田玛莉琳身上系着一个红色大蝴蝶结，身后披着一件黑色披风。

    「登登登！是恐怖的吸血鬼！」

    她转了一圈，翻弄着黑色披风……披风下紧贴在身上的是，黑色尼龙材质的泳衣——那根本是学园制式的泳衣。

    「……吸、吸血鬼不会穿泳衣吧？」

    「喝！」

    山田玛莉琳飞快的拳头，重击村上久斗的胯下。

    「唔噢！」

    村上久斗痛得向前弯下身体。

    「小凪，玛莉琳肚子饿了，可以去买冰淇淋吃吗？」

    「去吧，反正没有客人上门。」

    「玛莉琳也会买小风的份回来哦。」

    山田玛莉琳穿着泳衣，翻弄黑色披风，横冲直撞地奔离走廊。

    「没关系吗？她不是要当鬼吓人吗？」

    「当鬼吓人？」

    「不然她干么穿那样？」

    「她只是剪票员。」

    「不然谁在鬼屋里当鬼吓人啊？」

    「放心，里面全部交给机器人了。」

    「呀啊啊啊啊啊！」

    此时，鬼屋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喂！怎么了？里面没事吧？」

    「看来客人是吓坏了。」

    「交、交给机器人真的没问题吗？」

    里面不断传来「咯咯咯、喀喀喀」的机器运转声，以及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老师要不要进去鬼屋看看？」

    村上久斗猛摇头。

    「不要，我死也不要进去。」

    「真可惜，难得我布置得那么恐怖。」

    「……恐怖过头了吧？」

    ——又传来一声惨叫！这次不是从鬼屋里，而是走廊的其他方向传来的。

    「小凪，机器人不会逃出鬼屋吧？」村上久斗紧张地问秋月凪。

    然而，秋月凪却眯起眼睛，神情紧绷。

    「……不是的……老师，它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

    一个不像存在于这世上的东西，从走廊的另一端大跨着脚步飞奔过来。

    是一个戴着约一公尺长诡异面具的人。

    村上久斗反射性地想拔脚就逃。然而，他的手却被秋月凪捉住，想逃也逃不了。

    「……老师，那个徘徊人世的灵魂……」

    「……被附身了吗？」

    迎面而来的巨型面具确实很骇人。

    然而，仔细看她身上穿的衣服，以及露出面具外的法式公主卷发，可以判断出她是这里的学生。

    「是我、是我啊，村上老师。」

    「你、你是谁啊？」

    「我、我是华泽响子。」

    双膝不住开阖的华泽响子，在村上久斗面前及时煞车。

    「救、救救我，村上老师。我一戴上这个面具，就拿不下来了。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了，华泽？」

    「身体就自己动起来了！」

    华泽响子绕着村上久斗和秋月风摆动着四肢，像是在跳着南国风的舞蹈。

    「华泽，我明白了，现在马上就救你。」

    村上久斗抓住面具开始拉扯。

    然而，即使身为男人的他再怎么用力拔，面具依旧黏在华泽响子的脸上。

    「好痛、好痛啊！面、面具黏在脸上了……」

    「你说什么？黏在脸上了？」

    「喝啊！」

    村上久斗被一股不像是华泽响子该有的力量，撞飞到墙上。

    「唔！」

    「老师，这里交给我。」

    秋月凪从中国风的衣服长袖子里拿出两把电锯，电锯发出高速运转的声音，逐渐接近面具。

    「怎么会有『吱——』这种刺耳的声音？秋月凪，难道你……」

    「华泽同学，放心吧，你不要乱动，马上就能解脱了。」

    「这、这可是拥有崇高历史文化价值的艺术品，而且价格也不怎么便宜，万一它有半点损伤，我怎么向父亲大人……」

    「呀！」

    秋月凪大喝一声，将电锯运转的刀面挥向面具。

    ……被她闪过了！

    电锯撞上墙壁，进射出火花。

    「快住手！被那种东西锯到，不要说面具了，连我都会有生命危险啊！」

    「呀！」

    秋月凪再次挥动电锯，华泽响子反仰上半身，逃过一劫。

    村上久斗甩甩头，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却差点被眼前的状况吓死。

    「喂，小凪，快住手！」

    「老师，面具恐怕吸附住她的表皮层……不，说不定已经附着到真皮层了。」

    「别说了，快住手！」

    村上久斗从秋月凪身后架住她。

    趁秋月凪被牵制，华泽响子一边惨叫，一边从走廊逃跑。

    「老师……你误会了。」

    秋月凪将两只袖子里拿出来的电锯丢在地上。

    「误会什么？」

    秋月凪脸上带着伤脑筋的笑容望向村上久斗。

    「老师，这是电锯型的磁气共鸣断层摄影机啦。」

    「啊？」

    「我只是想看清楚面具与皮肤的接合面……」

    村上久斗望向电锯，发现它确实长得和一般电锯不太一样。

    「……对、对不起……我又只看事物的表面莽撞行事了。」

    「……没这回事。没关系，老师只是太温柔了。」

    「什么？」

    「……没什么。」

    「好，我们快去追华泽响子吧！」

    「……等一下。」

    秋月凪不知何时拿出一个像望远镜的筒状物，将它拉长，洞口还塞了一只猴子形状的布偶。接着，她将筒状物立在地上，扳下准星，瞄准华泽响子逐渐远去的背影。

    「捕捉目标……发射！」

    筒状物发出「咻——咚——咚」的搞笑声，猴子从洞口飞向半空中。

    被射出的猴子在空中画了一道抛物线，在接近响子的地方炸射开来。

    猴子变身成十数只小猴子，张大四肢紧攀住华泽响子和面具。

    「那、那是什么啊？」

    「……追踪器。」

    不知何时，秋月凪已拿出透镜般的操作盘，紧盯着盘面。

    村上久斗从她身后窥视操作盘。

    操作盘上画有学园的简图，盘面上有一个闪烁的红点不断移动，现在正好离开了校舍。

    「什么样的追踪器？」

    「它会紧跟着敌人，让我知道敌人的位置。」

    「哦？好厉害啊！」

    秋月转了一圈，被一阵白光包围后，换上露出一身雪白肌肤的死神装扮。

    「……老师，走吧！」

    「好！」

    然后，秋月凪和村上久斗开始追踪华泽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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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濑玉为了找出徘徊人间的灵魂，在学园里不断奔走。

    倏地，一股不祥的预感让她停下脚步。

    位于校舍和校舍之间、远离喧嚣的主要通道小径上，散落着女学生制服的碎片。随着制服碎片望过去，是一名下半身只着内裤的女学生正掩面啜泣。

    「你、你、你怎么了吗？」

    百濑玉看了那名女学生的脸。

    是华泽美加！她一边啜泣，一边抽抽噎噎地说明。

    「姊、姊姊……戴上面具后……跑出去……我想去追她……却和她走散了……然后相原同学就……」

    「相原同学？你是说村上老师的表弟？」

    美加点点头。她的小裤裤上印有小熊和草莓的花样。

    「华泽，你的小裤裤真可爱。」百濑玉看到华泽美加的内裤，开朗地说道。

    美加眨眨眼睛，看了百濑玉一眼，开始号啕大哭。

    「对、对不起。呃，刚才说到哪里去了？对了，相原对你做了什么事？」

    突然间，周遭吹起一股寒冷的妖气。

    「小玉——你穿什么颜色的小裤裤？」

    相原一义高举武士刀，因背对着秋日阳光而显得阴暗的身影，朝她飞奔过来。

    「是相原吗？」

    百濑玉纵身跳起，刀刃瞬间划过她的制服。

    「让我割开你那碍眼的裙子，看看你的小裤裤！」

    「相原，你被附身了……」

    百濑玉闪过他的攻击，单膝跪地。

    「……被徘徊人间的灵魂！」

    被妖刀附身的相原一义举起武士刀，狂妄地大笑。

    *

    村上久斗和秋月凪一跑出校舍，便听到从人群里传来的尖叫声。

    戴着面具的华泽响子双膝外曲，踏着学生们的头顶奔走。

    「……老师，她在那里！」

    「好，我知道了。小凪，用机器把大家叫过来。」

    秋月凪紧抿着嘴，轻轻点头。她敲打着左手的操作盘，大喊：

    「过来！神风球百式！」

    咻的一声，三架神速的金色神风球出现在秋月风面前，像卫星一样围着她打转。

    「拜托，把大家召集过来。」

    神风球红色的眼睛一闪一烁，然后飞向蔚蓝的秋空。

    *

    咻咻咻！神速的刀法挥得虎虎生风。

    百濑玉跑向墙壁、蹲伏在地、纵身跃起，闪避砍向她的刀刃。

    「小玉，你的动作还挺灵活的！」

    「相原，快抵抗附在你身上的灵魂，夺回身体的自由！」百濑玉气喘吁吁地说道：「相原！加油！」

    「唔唔……」

    相原一义的身体开始出现不自然的动作，看来他似乎也有在尽力抵抗体内的灵魂。

    「相原，再加油一点！」

    「唔唔……唔唔……」

    「就是这样，我马上来救你！」

    为了将徘徊人间的灵魂化归虚无，百濑玉高举着手悄悄接近相原一义。

    相原一义低下头，身体一动也不动。

    「唔唔……我骗你的！」

    刀光一闪！以神速挥动的妖刀，一直线砍向百濑玉的身体。

    百濑玉侧身闪躲，跃至空中。

    「抱歉，小玉，我玩得很尽兴，一点也不想抵抗，所以已经和妖刀同化了。也就是说，我和兼定现在是一心同体。」

    相原一义单手握着武士刀，笑得一脸邪恶。百濑玉被割碎的制服碎片从他头上翩然飘落。

    百濑玉下半身只剩一条小裤裤，雪白肌肤裸露在秋空下。

    「接下来，让我看看你的小裤裤是什么颜色。」

    脸上挂着淫笑的相原一义抬头往上看……百濑玉的身体被白光包围，旋身落地时……已经换上了死神装扮！

    「奇怪？怎么不是小裤裤？」

    百濑玉从迷你裙下抽出两把手枪——「Lies%Truth」。

    「大骗子！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两把手枪不断射击，相原一义笑着闪躲子弹。

    「一义大人……对手不是泛泛之辈，这里请交给在下处理！」

    「好，兼定，拜托你了！」

    相原一义瞬间化为武士般的举止，向后跃开，高举武士刀，前脚滑前一步，俨然是一名武士。

    百濑玉聚精会神地举着两把手枪，咽了一口唾沫。

    「和泉守兼定……拜见！」

    相原一义向前冲去，百濑玉向一旁跃开，翻了一个滚，又继续开枪。

    刀刃在空中神速地砍了两下，只留下银色残像，子弹被从中斩断，弹射开来。

    「白费力气！」

    和泉守兼定的刀身一直线往百濑玉身上劈下。

    就在此时，一个金色的影子闯入百濑玉和刀刃之间。

    「神风球！」

    百濑玉高喊的同时，神风球也被妖刀砍成两半，随同一阵闪光爆炸开来。

    「唔啊！」

    这阵爆炸让相原一义身体失去重心，百濑玉向后跃开，拚命逃跑。

    「哼，逃命乃无瞻鼠辈所为，在下不会放过你！」

    一义举起妖刀，追在百濑玉身后。

    「……老师，救我！」

    百濑玉忍着眼泪，在校舍问的小径死命逃窜。

    *

    ——秋月凪和村上久斗追着华泽响子跑。

    「神风球！全员集合！」

    秋月凪一边跑，一边对左手的操作盘大喊。

    咻、咻。数十颗神风球从学园各个角落开始聚集在她身边。

    「集合全员火力，阻止敌人行进。」

    虽然戴着面具的华泽响子是用双膝外曲的姿势奔跑，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接着，引爆追踪器拦截她！」

    哇畦嚏！华泽响子开始垂直地在校舍墙上横向奔跑，她的动作已经超越常人的行为。

    数十颗神风球开始绕着秋月凪团团打转。

    「去吧！」

    神风球红色的目光一闪，化为一条蜿蜒的金龙飞向华泽响子。

    接着响起连续不断的爆炸声，现场烟雾弥漫。

    爆炸引起的强风，将华泽响子从墙壁刮落地面。

    就在她摇摇晃晃地想站起来时，所有小猴子型的追踪器同时爆炸……随着一声轰然巨响，校舍里也冒起灰色烟柱。

    「……不会吧。」

    待遮蔽视线的烟雾散去，双手颓然垂落的华泽响子仍直挺挺地站立着。

    「……对她完全没有用。」

    面具仍然毫发无伤。

    只有被烧得破破烂烂的制服，以及焦得蜷曲的法式公主卷发如实陈述了爆炸的威力。

    「呀啊——」

    华泽响子放声尖叫，然后又向外弯曲着膝盖奔跑起来。

    「啊！小凪！变态老师！」

    山田玛莉琳两手拿着冰淇淋，从戴着面具的华泽响子逃跑的方向跑过来。

    她干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回来！

    「危险！山田！快离开她！」

    「讨厌！不要叫玛莉琳『山田』，要叫『玛莉琳』！」

    山田玛莉琳不悦地跺脚时，戴着面具的华泽响子飞跳着朝山田玛莉琳冲去。

    然后，她把山田玛莉琳的头当跳板，用力一踩，跳得更远。

    「唔呀！」

    山田玛莉琳在地上倒成一个大字型。

    「你没事吧，山……玛莉琳？」

    村上久斗扶起山田玛莉琳。

    她之前拿在手上的冰淇淋，已经在地上溶化成一片白色水渍。

    「……唔呀唔呀——啊啊！玛莉琳的扇子冰！」

    山田玛莉琳悲痛地看着掉落在地的冰淇淋。

    然后她从村上久斗的臂膀跃起，看着华泽响子远去的背影。

    「嗯哼！真是太过分了！把玛莉琳的冰还来！」

    伴随一声吼叫，山田玛莉琳的身体被七彩光芒包围，换上了华丽的死神装扮。

    她的衣服融合了以红、黑为基调的小魔女，以及戴上眼罩的宇宙海盗色彩，与百濑玉和秋月凪的服装相较之下，显得华丽花俏。

    新登场的死神装扮，依旧对村上久斗充满冲击性。他呆愣地看着山田玛莉琳。

    「玛莉琳绝对要打飞那个面具卷发女！突击！」

    山田玛莉琳大叫一声，朝华泽响子的方向冲去。

    「……等一下，玛莉琳！」

    秋月凪的一句话，让正要冲出去的山田玛莉琳脚步戛然而止。

    「……我们必须拟定作战计画。而且，有神风球去追响子同学，我们随时可以知道她的方位。」

    「遵命！队长！」

    山田玛莉琳恭敬地向秋月凪行礼。

    「……对吧，老师？」秋月凪回头问村上久斗。

    「嗯，对。不过，该怎么做才好？那么夸张的爆炸都对她起不了作用，我们还能拿她怎么办？」村上久斗搔搔头回答。

    秋月凪食指抵着下颚喃喃道：「……看来需要威力更强大的武器才行。」

    「嗯。不过，你做得出来吗？」

    「虽然还在实验阶段，不过有一项武器应该可以用。但是……」

    「但是什么？」

    「因为它的威力强大，所以相对的，它的体积庞大，需要大量的能源。如何调度也是一个大问题；而且，我们也必须花一些时间思考，该怎么把敌人引到武器前面……」

    「说的也是，还是大家一起思考对策比较好……啊！」

    「怎么了？」

    「小玉和修女呢？」

    「……我用神风球呼叫她们过来。」

    盯着左手操作盘的秋月凪脸色惨白。

    「小凪，怎么了？」

    「……派往小玉身边的神风球被破坏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说不定，还有另一个徘徊人间的灵魂。」

    「你能知道场所吗？」

    「……可以。

    秋月凪让村上久斗看操作盘。

    操作盘上是学园的缩小版地图，上面有一个闪烁的蓝色光点，显示出被破坏的神风球位置。

    「我去找小玉上

    「……我也一起去。」

    「你和玛莉琳一起去做救华泽的武器。」

    「……老师。」

    秋月凪忧心忡忡地咬紧下唇。

    村上久斗拍拍秋月凪的肩膀。

    「放心吧，我马上就回来。」

    「……嗯，我会等老师的。」

    秋月凪点点头。

    「啊，老师，这个给你……」

    秋月凪丢了一个黑色小机器给正要奔跑而去的村上久斗。

    「这是无线对讲机……有任何状况，立刻与我联络。」

    「好，你也是，发生任何状况，就用这个呼叫我。」

    「……我知道了。」

    村上久斗奔跑着穿越校庆的人潮。

    「要等我哦！小玉……」

    *

    「哼哼哼，身手还不错……」相原一义将妖刀举在眼前说道。

    百濑玉用手背擦去汗水。

    穿越这条小径就会到达主要通道。

    那里有许多在校庆上玩得开怀的学生身影。

    如果让手握武士刀的相原一义跑到那里，绝对会有成群的女孩子被他割碎裙子，露出小裤裤吧？

    百濑玉横身一跃，继续开枪射击。

    相原一义反转手掌，轻轻松松地用妖刀将子弹弹开。

    他大喝一声，冲向百濑玉。

    百濑玉反射性地后退。但是，她身后就是学园的主要道路了，她耳边传来学生们的大声欢笑声。

    「哇哈哈哈哈哈哈！」

    「我要把你的魔女服连同小裤裤一起割个粉碎！」

    相原一义一边挡开百濑玉的子弹，嘴巴大张的脸迅速逼近百濑玉。她下意识地闭上眼。

    「小玉！」

    随着那声呼喊，百濑玉的身体被某人推开，扑倒在一旁。

    「老师。」

    「你没事吧？」

    千钧一发之际，刀刃挥了个空，百濑玉被村上久斗保护在臂膀之中。

    「老师，我……呜呜、呜呜……」

    百濑玉的大眼睛蓄满了泪水。

    「我来救你了，所以没事了。」接着，村上久斗瞪向手拿武士刀的相原一义。「阿一！混帐！你在搞什么……」

    刀刃刷地指着村上久斗的鼻尖。

    「唔哇！」

    「嘻嘻嘻哈哈哈！」

    「小玉。」

    「在。」

    「……虽然老师来救你了，但是你还是不能以为没事了。」

    接着，村上久斗和百濑玉一起慢慢向后退。

    相原一义虎虎生风地挥舞着武士刀，狂妄地纵声大笑。

    「可是，老师，如果让相原跑到大道上，大家就完蛋了。」

    「不过，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阿一。」

    「因为那把武士刀的灵魂附到相原身上了。」

    「原来那个就是我们在找的灵魂啊。」

    「久哥！你不要剥夺我和兼定的乐趣！」

    武士刀再次如狂风暴雨般袭向两人。

    「唔哇哇哇哇！」

    村上久斗和百濑玉见状只能抱头逃窜。

    「我要看尽所有女学生的小裤裤——」

    「哼……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好像有某个东西抵到背部，村上久斗下意识地伸手去拿。

    那是一把长柄竹扫把。

    「你这个欺负、折磨我可爱学生的混帐……」

    村上久斗握住扫把，气势汹汹地摆出架势。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看招！」

    热血教师村上久斗，该挺身而出的时候绝不临阵脱逃。

    「喝啊！」

    他像少年漫画的主角一样发出怒吼，扑向相原一义。

    扫把凌厉地划破空气，相原一义横刀一斩。

    咚咚咚咚……村上久斗手上的扫把被砍得粉碎。

    「哇哇哇哇哇！」

    「看招！」

    最后一刀！手里只剩一小截扫把的村上久斗僵在原地，下一秒，他的皮带被砍断，长裤刷地掉下来。

    「放心，砍掉一块布，要不了阁下的命。」

    村上久斗吓得全身发抖，相原一义仰首大笑。

    「唔哈、唔哈、唔哈哈哈哈哈哈哈！」

    接着，相原一义露出淫笑，正要向百濑玉伸出淫爪……就在此时！奇迹发生了。

    刷的一声，村上久斗的蓝色直条纹四角内裤被砍成两半，滑落地面。

    时间在此刻静止了。

    百濑玉吓得说不出话来。相原一义盯着村上久斗的胯下，震惊得眼睛几乎突出来。

    「唔啊啊啊啊！」

    相原一义突然抱着头，一边惨叫，一边从小径往体育社团的教室奔去。

    「卑鄙小人！汝竟暗藏此等大的武器，卑鄙小人！卑鄙小人——」

    「……我哪里卑鄙了？」

    村上久斗困惑地瞠大双眼，然后红着脸穿上长裤。

    「老师……」

    「好像得救了。」

    「嗯。」

    「虽然我一点也没帮上忙。」

    「没这回事。如果老师没有来救我的话，我……真的、真的很谢谢老师。」

    百濑玉扑进村上久斗胸膛。

    「乖，不用怕。」

    村上久斗搂住百濑玉的肩膀，然后，把脚下被砍成两半的四角内裤藏进草丛里。

    *

    村上久斗和百濑玉为了追相原一义，也跑到了体育社团的教室。

    随着一个讯息音，无线对讲机开始闪烁。

    「……老师。」

    「是小凪。」

    「嗯。」

    百濑玉从旁凑近无线对讲机。

    「小凪，是我。」

    「小玉，你没事吧？」

    「嗯，是老师救了我。」

    百濑玉和村上久斗简单地向秋月凪说明，相原一义被妖刀的灵魂附身一事。

    「有找到修女吗？」

    「有。刚才修女已经透过神风球和我联络，她说现在相原一边喊着小誉的名字，一边跑向居合道同好会的表演会场。」

    「阿一那混帐这次的目标是小鸟游吗？我绝不放过他！」

    「……老师，我不过去找你们没关系吗？」

    「没关系。既然如此，我和小玉来对付阿一，你只要集中精神制作对付附在华泽身上的灵魂的武器就行了。」

    「……好，我知道了。」

    村上久斗抓住百濑玉的手。

    「好，小玉，我们快去居合道同好会的表演会场。」

    「是！」

    他们牵着手，跑过前方的大道。

    ——表演会场惨不忍睹。

    穿着道服的男社员刀全被折断，一个个在地上倒成大字形。

    女社员的道服则是被割得破烂，下半身只着一条内裤，抽抽噎噎地啜泣着。

    居合道同好会的表演就这样泡汤了。

    「哈哈哈哈！让我来教你们剑术吧！谁要先上？放马过来！」

    相原一义站在会场中央，挥舞着武士刀扬声道。

    「……久、久斗老师。」

    「老师！」

    身穿白色上衣和红色裤裙的小鸟游誉手握剑柄伫立着。

    在她身后的杏修女，双手在胸前合掌，像受惊的小鸟一样簌簌发抖。

    「你们没事吧！」

    听到村上久斗的声音，相原一义得意地转头看他。

    「原来是久哥啊，你又想来妨碍我吗？」

    相原一义单手挥舞妖刀，逼近村上久斗和百濑玉。

    村上久斗一边用手护着百濑玉，身体下意识地后退。

    「慢着！和泉守兼定大人！」

    小鸟游誉凛然的声音响起，相原一义停下脚步。

    「不只对我社社员，甚至对一般学生也痛下暴行。这个恶劣的玩笑开得太过火了吧？」

    她手持着剑，倏地站到相原一义面前。

    「甲传·无影游然流·正统第二十六代宗家·小鸟游誉领教。」

    「小誉，你不用那么心急，等一下我就会好好跟你玩了。」

    相原一义垂下握刀的右手，露出淫笑，偏过头。

    大家都还看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小鸟游誉已经神速地拔出剑，银光一闪，剑尖直指相原一义鼻头，相原一义翻滚闪过剑身。

    「一义大人……这里交给在下。此女用的乃是真剑。」

    「拜托你了，兼定。」

    瞬间，相原一义举起武士刀的姿势，俨然与一名武士无异。

    「在下和泉守兼定，领教小鸟游誉大人。」

    小鸟游誉与相原一义的对峙，就像古装戏里的决斗场景一样，凌厉的杀气进射出火花，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互相瞪视着对方。

    「老师！」

    百濑玉紧张地捉住村上久斗的手。

    「小鸟游从小就学居合道，你不用担心。」

    「但是……」

    「听好了，小玉，这是高手之间的对决，他们拔出刀后，也会在一、两招之间分出胜负，在此之前，刀的动作应该会有瞬间的停顿，你要趁那一瞬间，用『Lies&Truth』射击妖刀。」

    「……老师，你对居合道还真清楚耶。」

    「其实我小时候曾和小鸟游一起上道场学过居合道，不过，学没多久我就腻了……听懂了吗？机会只有一次。」

    「……是！」

    百濑玉沉重地点头，拔出两把手枪，透过村上久斗的肩膀瞄准。

    「老师，你要像把田中的灵魂归于虚无时一样，帮助我哦。」

    「嗯，我知道。」

    村上久斗的手覆上百濑玉的手。

    率先攻击的人是小鸟游誉。

    她左脚后退一步稳住半身。就在大家以为她要沉下身体时，刀刃神速地一直线挥向相原一义的身体。

    相原一义退后一步闪躲剑身，妖刀从上斜肩砍下——危险！小鸟游誉在干钧一发之际避开刀刀。发梢飘在半空中。

    她剑尖朝下，横向移动，与相原一义保持距离。

    相原一义刀尖指向她的眼睛，窥伺下次的进攻机会。

    攻防全在一瞬间。

    「老师！」

    百濑玉屏气凝神，村上久斗的手心也冒了一层冷汗。

    「还没。嗯，机会一定会出现。」

    相原一义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一鼓作气冲向小鸟游誉。

    刀刃一挥、再挥，沉重砍下。

    小鸟游誉闪躲不及，只有用剑抵挡。然而，她渐渐敌不过一义沉重的力道。

    「喝喝喝喝喝——」

    她每往后退一步，表情就更痛苦一分。

    胜负已然揭晓。就在此时，刀剑相击，进射出火花。

    ——时间在此刻静止了。

    「就是现在！」

    「是！」

    百濑玉向因僵持不下而静止不动的妖刀射击，发光的子弹不偏不倚命中妖刀。

    「在死神候补生百濑玉之命令下……」

    被子弹射击的地方扩散出一道道涟漪，子弹就像生物一样被妖刀吸收。

    下一秒，强光向四面八方进射。

    「——归于虚无！」

    武士刀弹离相原一义的手，在半空中画了一道抛物线后，刀尖刺入地面，然后，从刀身冒出一阵像烟雾一样的东西。

    「啊……」

    百濑玉全身虚脱，膝盖无力地向后倒去，村上久斗连忙伸手扶住她。

    相原一义躺成了大字形昏倒在地，眼睛像螺旋一样转呀转。

    小鸟游誉万分珍惜地抱着灵魂被降伏的「和泉守兼定」，然后放松地吁了一口气。

    杏修女也跑向百濑玉和村上久斗。

    就在此时，无线对讲机响了。

    「……老师。」

    「小凪，我们这里解决了。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好了。接下来就只剩大家到这里集合。」

    「好，我们再去解决另一个徘徊人世的灵魂吧！」

    村上久斗将百濑玉扛在肩上，对着杏修女点了点头，迈步奔去。

    *

    百濑玉也恢复了体力，于是和村上久斗、杏修女一起跑向秋月凪和山田玛莉琳等待他们的礼堂。

    「这里、这里！」

    换上死神装扮的山田玛莉琳跳起来大声呼喊。

    与山田玛莉琳一起进入礼堂的三个人，被眼前的东西吓傻了。

    一架巨大的光束炮置于观众席中央，长炮身对准舞台。

    「小凪，你说的威力强大的武器就是这个吗？」

    「……对。」

    秋月凪从炮手台探出小脸。

    「小凪，你真是太厉害了！有了这个，连恐龙都能打倒吧？」

    「……应该可以吧。」

    语毕，秋月凪弯着身体从炮手台下来。

    「小凪，你有想到供应能源的方法，和把华泽响子引到武器前的方法吗？」

    「……嗯，有。」

    「快告诉我。」

    秋月凪点点头，带大家来到光束炮的相反方向。

    那里排列了三台用电缆线与光束炮连接的脚踏车。

    「……这是什么？」

    「在这里制造出强大的电力输送到光束炮。」

    「你是说靠人力吗？」

    「对，要靠人力。所以要请你们三个人好好加油。」

    村上久斗、百濑玉和杏修女三个人惊讶得嘴巴张成〇型。

    「小凪，那我们不就得非常努力不可？」

    「对。要是你们不非常努力踩的话，电力逆流会引起大爆炸。」

    「爆炸！」

    「……对。」

    秋月凪轻描淡写地说完后，便往舞台的方向走去。

    三人吓得张大嘴，跟在秋月凪身后。

    「追踪华泽同学时，我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她似乎会往有着节奏性很强的音乐方向移动。所以……」

    秋月凪按下炮台旁的一个按钮。

    倏地，舞台变得稍微明亮。

    在一片昏暗里，有一堆比篮球略大的球，围成了三圈圆圈放置其上。舞台的灯光逐渐转亮时，那堆球忽然冒出四肢，张开嘴开始唱歌。

    「哈！恰恰恰恰！喝！克恰克恰克恰克恰……」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

    「那是什么？」

    「改良神风球做成的克差球。」

    「因为它会唱《克差歌》吗？」

    「对。」

    在一片「恰克恰」的歌声中，聚光灯从三个方向一起照射舞台。山田玛莉琳穿着不知哪一国的民族服装，以奇怪的姿势站在舞台中央，然后身体扭扭曲曲地跳起舞来。

    「……现在这首《克差歌》正透过广播对全校播放。」

    「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

    「玛莉琳在台上跳舞有什么意义吗？」

    「……制造气氛。」

    闻言，三人只能哑口无言。

    突然之间，周遭警钤大作。

    「老师，华泽同学接近中。快就布署位置。」

    「位置？」

    「就是去踩能源供应器……快点！」

    《克差歌》的歌声越来越大。

    秋月凪钻入炮台，三人则坐上脚踏车。

    「预备！踩！」

    村上久斗发号施令，三人同时踩起踏板。

    「距离目标接近还有三十秒……老师，预定的数值……还没达到！」

    秋月凪透过无线对讲机大喊。

    「还有二十五秒……为了达到预定的数值，我要增加负荷了哦！」

    「什么负荷……哇！好重！」

    三人死命踩踏重得要命的踏板。

    「还有二十秒……玛莉琳，跳得再激烈一点！」

    「是！」

    「跳舞只是制造气氛用的吧……唔哇！踏板怎么会这么重！」

    「还有十秒……进入倒数计时。」

    三人奋力踩踏板的声音，克差球大合唱的《克差歌》越来越激烈的声音，周遭包围在一股诡异的气氛之中。

    「三……二……一……零！」

    啪！多盏众光灯照向舞台。

    戴着面具的华泽响子从舞台旁跳着舞登上舞台！

    「……啊啊，这是怎么一回事……身为华泽家千金的我，居然会沉浸在这种野蛮的快感之中……但是，这份无法抵挡的悸动、这份感动是……」

    华泽响子外曲着双膝，踏着激烈的步伐在舞台正中央跳起舞来。

    当然，山田玛莉琳也配合她的舞步一起跳舞。

    「开启瞄准器！」

    瞄准器从秋月凪手边升起。

    「填充能源，八十……九十……一百……一百一……」

    村上久斗、百濑玉和杏修女踩脚踏车的速度快得惊人。

    「噢哦哦哦哦哦哦！」

    山田玛莉琳舞着，戴着面具的华泽响子也舞着。

    她们跳舞的速度越来越快。

    舞台将迎接这场舞蹈的最高潮。

    「瞄准目标！」

    秋月诹大喊。

    「啊啊！我的心灵和身体将融为一体、升华，与宇宙万物合而为一……啊——」

    戴着面具的华泽响子仰望天空呐喊。

    山田玛莉琳一边旋转，一边钻入后台。

    「无处可归、彷徨徘徊人间的灵魂啊，在死神候补生秋月凪的引导下……」

    戴着面具、在舞台中央不断舞动的华泽响子，不知为何看起来十分幸福。让人脑海中浮现出在南方的乐园岛国上，一边聆听浪潮的声音，心无旁骛地跳舞的少女形象。

    「——归于虚无！」

    一声轰然巨响，随着一股强大的后座力，光束炮向目标发射。

    礼堂的每一个角落全被白色闪光包覆。

    曲折的光束波贯穿面具，华泽响子的身体像虾子一样弹跳着。

    最后……光芒消失了。

    村上久斗摇摇晃晃地爬下脚踏车。

    舞台被光束炮射出一个贯穿室外的大洞，从那个大洞可以看见火红的夕阳。

    秋月凪滑出炮手台。

    「……老师。」

    「啊啊，小凪，你做得很棒！」

    村上久斗将秋月凪抱在胸前，摸摸她的头。

    破为两半的面具掉落在舞台上，华泽响子发出沉稳的鼻息睡在面具旁。

    百濑玉和杏修女下了脚踏车跑向两人。

    穿着充满异国风情服装的山田玛莉琳，也从舞台旁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老师，校庆结束了耶。」百濑玉抱着村上久斗的手臂说道。

    「……真是漫长的一天啊！」村上久斗喃喃自语。

    一名老师与四名学生修长的影子，在夕阳火红的余晖照射下，仿佛挨着肩站在舞台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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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被隐藏的封印另一端

    Part1秘汤！小鸟游温泉

    秋日的薄暮时分。在橘红色的天空下，耸立着一栋占地广阔的豪宅。

    这栋延伸于学园北方的豪宅，是小鸟游誉的「家」。

    「……我是有听过传闻……但是没想到小誉的家还真大耶！」

    初次造访的百濑玉、秋月凪、山田玛莉琳和杏修女，均震慑于耸立在眼前的建筑物，不可置信地打量周遭。

    校庆结束后，小鸟游誉招待平息一场风波的村上久斗，以及死神候补生们到家里吃晚饭，兼做为话剧演出成功的庆功宴。

    「事出突然，恐怕没办法好好款待大家，还请见谅。大家请进。」

    小鸟游誉向对讲机小声地说句话后，气派的大门发出钝重的声音开启。

    石子铺成的长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子的玄关。

    「哇塞！走到玄关要走多久啊？」

    「对不起，我家很老旧。」

    小鸟游誉红着脸，走在漫长的石径上。

    村上久斗走到小鸟游誉身旁小声问道：「不过，小誉，你为什么要邀阿一？」

    「因为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想相原应该很沮丧吧。」

    村上久斗回过头，相原一义嘻皮笑脸地走在百濑玉和秋月凪之间。

    「我想就算天塌下来，那小子也不可能沮丧。」

    「……啊，对了，小誉。」相原意识到小鸟游誉和村上久斗的视线，开口向他们说道。

    「什么事？」

    「今天在吃饭之前，可以先去泡温泉吗？」

    「温泉！」

    山田玛莉琳惊呼。

    「小誉，你家有温泉吗？」

    「嗯，只是一个小澡堂。」

    「哪里小了！普通的温泉旅馆还比不上你家的温泉豪华咧！而且还是用岩石搭砌而成的大澡堂！」

    相原一义张开双臂，似乎想要重现那座温泉的大小。

    「温泉、温泉，玛莉琳也要泡温泉——」

    「喂喂喂，你们不要太任性了。」

    「不管！温泉，玛莉琳想要泡温泉！」

    「没关系，大哥哥（注5：小鸟游誉从本章起，忽然改变对村上久斗的称呼。），大家一起去泡温泉吧。」小鸟游誉嫣然一笑。「家里总是只有我孤伶伶的一个人……所以，我也是求之不得。」

    「万岁！」

    山田玛莉琳高兴得跳起来。

    「耶！大家一起去泡温泉吧！」

    相原一义也双手握拳，村上久斗从他身后敲他的头。

    「当然不可能和她们一起泡！」

    「好痛……久哥，你打太用力了啦！」

    「别忘了你今天造成大家多大的困扰，你给我客气一点！」

    「……小誉，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真的没关系。那在吃晚饭之前，大家先去泡温泉吧！」

    *

    岩石砌成的温泉蒸腾着氤氲的水蒸气。夕阳在不知不觉间西沉，深蓝微亮的天空之下，朦胧的景色给人一种闲适的感觉。

    村上久斗低吟了一声，让温泉浸到肩膀，轻轻吐了一口气。

    「哈啊——我复活了。」

    「呀暍！」

    相原一义砰的一声跳进温泉，溅起的水花从村上久斗头顶洒下。

    「阿一，你这混帐……」

    「嘘！久哥，安静！」相原一义食指贴住嘴唇，用认真无比的语气低声道。

    「……呼，好舒服。」

    篱墙的另一端传来秋月凪的声音。

    「对呀，暖暖的，好舒服哦！」

    这次是百濑玉的声音。

    「唏——唏——哈！」

    这个吵闹的叫声绝对是山田玛莉琳。

    「小凪——一起泡温泉的感觉好舒服哦！」

    「……嗯。」

    「如果可以天天一起泡温泉就好了。」

    「玛、玛莉琳！你在对小凪做什么！」

    「干么啦！」

    「大家都是女孩子，快放开小凪！」

    「什么？就凭你，也想破坏玛莉琳和小凪的感情！」

    「才不是！都是女孩子，做那种事不太好……」

    村上久斗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玛莉琳在对小凪做什么？小玉到底看到什么这么惊讶？」

    相原一义眯起眼，缓缓靠近村上久斗。

    「温泉真是个美妙的地方，对不对，久哥？」

    「……你不要偷听啦。」

    「久哥不是也有偷听？你这个假正经的色胚。」

    「我、我什么也没听到！」

    与吵嚷的女用池相较之下，男用池这里的两个男人攀在池岸边，沉默不语。

    「小杏。」

    这次，篱墙的另一端传来小鸟游誉的声音。

    「什、什么事？」

    杏修女回应出声。

    「小杏是第一次泡温泉吗？」

    「是、是的。我第一次和大家一起泡温泉，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温泉。」

    「我最喜欢像这样和大家一起泡温泉了。因为总觉得大家一起泡温泉，感情可以变得更好。」

    「感情……变得更好吗？或许可以吧。」

    「修女和小誉一定肩并着肩一起泡在池子里吧？」

    「不要引起我的妄想！别再说了，阿一！」

    语毕，又陷入沉默的色胚两人组。

    篱墙另一侧的女用池里，女孩子们窸窸窣窣地交谈了一阵，之后发出开怀的笑声。

    「……怎、怎么了？」

    「一定是在比胸部的大小吧。」

    两名色胚斜着眼互看对方一眼。

    「我不是叫你不要引起我的妄想吗？」

    「……久哥……你的口水快流下来罗！」

    「胡、胡说！我只是有点泡过头了而已。」

    听到久斗的话，相原一义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每当他在打什么坏主意时，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哦？我好像也有点泡过头，还是先起来冷却一下身体吧。」

    相原一义爬出浴池，笔直向前走。

    那个方向是……男用池与女用池的篱墙。

    「喂！给我站住！阿一，你走过去的话，我真的要生气罗！」

    色胆包天的相原一义一脸色欲薰心的表情回过头。

    「久哥……你知道女用池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吗？」

    「什、什么？喂！住手，快住手！」

    相原一义伸长了手。

    「就是……为了揭晓秘密而存在的啊！」

    相原一义利用身高优势，一口气爬上了篱墙。

    村上久斗也来不及遮掩该遮掩的地方，他飞快地爬出浴池，抓住相原一义。

    「白、白痴！你要是真的这么做，这次铁定会被退学！」

    「久哥，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啊！」

    「什么真相！你在说什么蠢话！」

    两人以篱墙为舞台开始了攻防战。相原一义往上爬一分，村上久斗就往上爬一分，挥打相原一义的手；相原一义往上爬一寸，村上久斗就跟着往上爬一寸。他们就像玩具一样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啊？」

    爬到终点的相原一义不经意低呼一声。

    「啊什么啊？」

    村上久斗往上爬，正打算打掉相原一义的手时……

    「喝！」

    相原一义伸手在村上久斗身上推了一把，然后冷不防地反转身体跳回浴池里。

    此时，村上久斗的脸正好露出篱墙。

    「啊……」

    梦想中的女用池就在村上久斗眼前展开。

    氤氲的水蒸气之间，隐约可见少女年轻的裸体、裸体和裸体，以及太过惊讶而瞠大的眼睛、眼睛和眼睛。

    「对、对不起。听、听我解释，这是……」

    「呀啊！你果然想偷看我们——」

    率先尖叫出声的是山田玛莉琳，接着，女用池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

    「误、误会啊！你们要相信我！」

    「你这个变态色情教师！」

    山田玛莉琳就像在掷飞盘一样，丢出桧木澡盆。

    两手都攀在墙上的村上久斗根本无处可躲。

    铿锵！墙上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仿佛慢动作重播一样，村上久斗与飞溅而出的鼻血缓缓地画过半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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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解开在温泉里的一场误会，他们花了不少的时间。

    「……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

    大家忙点头附和秋月凪的话，才平息了这场骚动。

    一直耿耿于怀的，似乎只有村上久斗一个人……

    面对村上久斗投射而来的愤恨眼神，一脸奸笑的相原一义摆出一个「抱歉」的姿势。

    这里是小鸟游家的宴客厅。

    崭新的榻榻米上放置了一张偌大的桌子，桌上摆满了生鱼片、寿司、鲷鱼和龙虾生鱼片拼盘等盛髅佳肴。

    真不愧是有钱人家。要是吃饭的人多一点，他们所谓的「晚餐」根本就与盛大的宴会没什么两样。

    「老师，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嘛！」

    百濑玉骨碌碌的大眼睛看着村上久斗，她几乎快哭出来了。

    村上久斗搔搔头。

    「我没有生气……算了。」

    接着，他莞尔一笑。

    村上久斗看了大家一眼，发现在场所有人都坐在桌子前盯着自己。

    「干、干么？」

    「老师，拿着。」

    百濑玉将一个杯子塞给村上久斗。

    「……老师，你辛苦了。」

    秋月凪在他的杯子里倒入满满的冰凉果汁。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村上久斗深呼吸一口气，然后举起右手。

    「今天的校庆，大家辛苦了——」

    「干杯！」

    大家围在桌子前，一起高喊「干杯」。

    众人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大谈美食，畅饮冰凉的果汁。

    山田玛莉琳又跳起先前跳的南国风舞蹈助兴。

    现场笑声不断。

    小鸟游誉和相原一义谈论起在居合道同好会上的过招。

    即使是死性不改的相原一义也露出了悔意。

    杏修女被玛莉琳拉出去，害羞地与玛莉琳共舞。

    百濑玉和秋月凪在村上久斗身旁笑得好不开怀。

    「总觉得至今发生了好多事。」

    「是呀。」

    百濑玉用力点头。

    「不过，这一切的一切都好有趣。」

    「……我也这么觉得。」

    秋月凪害羞地微笑道。

    「老师，谢谢你。要是没有你陪伴我们……」

    「喂喂喂，你们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些？」

    「……咦？」

    「我可是很感激你们哦。」

    「感激我们？」

    百濑玉和秋月凪面面相觎，村上久斗则确认似地点点头。

    「自从那天晚上被小玉用枪射中后，我就和你们两个一起在学园里奔波，与徘徊人世的灵魂战斗，总觉得……」村上久斗不好意思地笑了。「总觉得我至今的人生好像假的一样。这些日子真的超快乐的。」

    宴客厅开敞的拉门另一侧，是一片中庭。

    一轮圆月高挂天际，晈洁的月光，让月亮在深蓝的夜空里更显得硕大。

    「如果这一刻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村上久斗微笑着低语。

    百濑玉和秋月凪闻言也点点头。

    「大哥哥？」小鸟游誉来到村上久斗身旁。「明天是假日，如果大家方便的话，就在这里住一晚吧。」

    「这样好吗？」

    村上久斗回过头，桌上的料理几乎被吃得盘底朝天，饮料也所剩无几，而大家似乎意犹末尽。

    「……说的也是。不过，真的没关系吗？」

    「嗯。」小鸟游誉高兴地点头。

    村上久斗在杯子里倒满果汁，举杯扬声道：「好！今晚我们就住这里吧！老师允许你们！」

    大家大声欢呼，接着又兴高采烈地继续未完的话题。

    「啊，对了，小誉。」

    「……什么事？」

    「我等一下可以和你父母说几句话吗？」

    「可以。你们要谈什么？」

    「谈小玉的事……有些事想和你父母商量。」

    「……？」

    留下侧头不解的小鸟游誉，村上久斗吵嚷地加入喧闹不休的一群人行列里。

    *

    ——耳边传来风的声音。

    宛如荒腔走板的口哨声般尖锐的风声，溶逝在深蓝的夜空里。

    百濑玉用手压住被风吹拂的头发。

    眼前是一片宽广的草坪。

    占地辽阔的小鸟游家有一大片无人管理的空地。

    辽阔的原野形成一座小山丘，在月光的照耀下，一整片芒草银光翻飞。

    不知为何，百濑玉对这个地方感到很熟悉。

    明明是第一次造访，摇曳的芒草就像在轻轻抚弄她的深层记忆一样，给她一种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小玉，你怎么了？」

    秋月凪不知在何时来到百濑玉身后。

    「都这么晚了，大家都已经睡着了哦上

    「……嗯。」

    百濑玉忸忸怩怩地用脚尖轻踢地板，接着说道。

    「我睡不着。」

    「……我也是。」

    秋月凪走到百濑玉身旁轻轻微笑。

    「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们应该累坏了才对……大概是不习惯睡在这么大的房子吧。」

    「嗯，有一种很怀念的感觉。」

    「……咦？」

    秋月凪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也是。」

    两人之间顿时陷入一阵沉默。

    晚风吹抚过的芒草，如砂石般沙沙作响。

    「啊，对了上百濑玉轻呼一声，率先打破沉默。「呃……小凪，你会修钟表吗？」

    「在还没看到实物之前我不敢保证，不过应该没问题。」

    「真的吗？太好了！」百濑玉从怀里拿出一只怀表。「就是这个，我想请你帮我看看。」

    ——那是一只款式相当老旧的怀表。

    「它的盖子忽然打不开了……怎么办，它对我很重要。」

    「给我看看。」

    秋月凪从百濑玉手中接过怀表，打量着每一个细部，然后拾起头。

    「小玉，这是……」

    「咦？怎么了吗？」

    「这只怀表……你是在哪里买的？」

    「哪里买的？嗯，是很久以前人家给我的，它是我最重要的宝物。」

    秋月凪不知道从何处拿出小工具，然后喀哒喀哒地修理起怀表。

    「怎么样……修得好吗？」

    百濑玉担心地看着怀表，秋月凪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

    「你打开来看看。」

    「嗯。」

    百濑玉不安地打开从秋月凪手中接过来的怀表。

    盖子打开的那一瞬间，响起一道柔和的水晶音乐。

    白色表面上的分针，发出的轻微声响刻画出时间。

    「只是盖子的螺丝歪掉了……」

    「哇！谢谢你，小凪！」

    看着百濑玉开心的笑靥，秋月凪探寻着口袋，拿出某个东西。

    那是一只……与百濑玉的怀表一模一样的怀表。

    百濑玉不禁盯着秋月凪的怀表猛瞧。

    「……小凪，那是？」

    秋月凪轻轻点头，然后打开自己手上怀表的盖子。她的怀表也流泻出柔和的水晶音乐。

    两只怀表流泻出一模一样的旋律，重合的旋律像是合奏一般，演奏出更强而有力的音符。

    「小凪，为什么你也有？」

    百濑玉问道。秋月凪轻轻地摇头。

    「……我不知道。这是我唯一拥有的东西。」

    秋月凪垂首用力地摇头。

    「我不知道。它只是一直陪伴在我身边。」

    百濑玉看着手上不断流泻出水晶音乐的两只怀表，逐渐瞪大了双眼。

    「……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护身符』。两个怀表刻画着相同的时间，所以，我们也处于相同的时间。如此一来，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百濑玉抬头看着秋月凪的脸。

    「……莲？」

    秋月凪也睁开眼看着百濑玉的脸。

    「小凪就是……莲吗？我唯一的『朋友』……那个时候在那片原野上……被捉走的『朋友』。」

    「我不知道！」

    秋月凪呐喊道，用力地摇头。

    「这个怀表……一直跟着我，我不知道是谁给我的，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拥有它……我什么都不知道！」

    百濑玉揪着秋月凪的肩头。

    「求求你，快想起来。是我啊！是那个时候和你如影随形的我啊！莲，求求你，快想起我的事！」

    秋月凪用力挥开百濑玉的手。

    「我要成为死神，夺回自己的记忆……」

    「……莲！」

    「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秋月凪转身离去，只留下百濑玉一个人。

    百濑玉咬着下唇，看着秋月凪离去的背影。手上的怀表持续不断地流泻出柔和的水晶音乐。

    「原来你在这里啊。」百濑玉回过头，发现村上久斗站在她身后。「我刚才在找你，有些话要跟你说。」

    百濑玉看见村上久斗，突然胸口一阵温热，眼眶泛起了泪光。

    「还有，刚才小风怎么突然跑开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泪水让村上久斗那张熟悉的脸孔显得模糊不清。

    「……老师！」

    百濑玉扑进村上久斗温暖的胸膛。

    「喂喂，你怎么了啊？」

    「因为……小凪就是我很久以前……一个叫做『莲』的很要好的朋友。」

    「莲？」

    「很久以前，在我还很小的时候，莲总是陪我一起玩……」

    百濑玉话头一开便停不下来，藏在心里的话如同泪水一般不断涌出。

    「……莲教我怎么做花圈、解开很复杂的花绳，还有很多很多事，我们两个总是玩在一起。因为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所以我发过誓，我绝对不会忘记她，即使莲消失之后，我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消失？」

    村上久斗喃喃道。百濑玉仰首看着村上久斗。

    「她不见了。莲她……她代替我被人捉走了。」

    「被谁捉走了？」

    「一头银发……很可怕的……人。」

    百濑玉咬紧下唇，低垂着头。

    村上久斗紧紧抱住百濑玉纤细的肩膀。

    布满整片原野的银色芒草随风摇曳，发出浪潮般的声音。

    「对不起，其实我听不太懂。不过，不管小凪是不是莲，她都是你的朋友，这一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我们是朋友？」

    「没错，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们都是朋友。」

    百濑玉将脸贴在村上久斗胸前簌簌啜泣。

    村上久斗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站着一动也不动。

    皎洁的明月高挂在深蓝的夜空，银色的芒草随风摇曳。

    「……我说，小玉。」村上久斗终于开了口。「你要不要搬出我家，自己一个人住？」

    「咦？为什么？」

    百濑玉仰望村上久斗的脸。

    「我不是讨厌和你一起住，再说……你做的便当和料理很好吃，虽然每天都发生许多状况，但是……我真的很快乐。不过……」

    「不过……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校庆骚动结束之后，我见过迪丝老师……所以，小玉，你听好，你和小凪快要接受死神候补生的最后测验了，在最后一场测验里，我不能对你们伸出任何援手，不然你们就会丧失成为死神的资格。」

    「可是，老师被我用枪射到的后遗症怎么办？」

    「由迪丝老师的话来看，应该是不用担心了。」

    「可是、可是！」

    百濑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心只想让村上久斗打消念头。

    然而，总是一脸痴呆的村上久斗也露出无比认真的表情。

    「小玉，听话。你要搬出去我也很舍不得，但是，你要成为死神，对吧？」

    「……对。」百濑玉颔首。

    「刚才我和小誉的父母谈过了，他们答应让你借住在这里。小玉，你要不要在这里住下来？」

    「……但是。」

    「你担心什么？这里离学园这么近，小誉也很期待和你一起上学哦。再说，我家离这里也不远，即使发生什么事，你也可以马上来我家找我。」

    百濑玉仰望着村上久斗的脸，紧咬着下唇。

    她明明有满肚子的话要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不管是至今为止，还是从此以后，我和你的关系都不会变，懂吗？」

    村上久斗的脸在月光照耀下，还真像因舍不得而哭丧的脸。

    「……那我可以每天帮老师做便当，偶尔也去老师家煮晚饭吗？」

    「当然可以！」村上久斗开怀地笑了。「小玉煮的饭这么好吃，我当然欢迎你来为我做饭。然后，我们还要去学园里的游乐园玩，还有去小凪打工的地方……叫什么来着？」

    「莱姆雷特吗？」

    「对，就是莱姆雷特。我们一起去那里吃蛋糕。」

    「老师喜欢吃甜食吗？」

    「超喜欢的。」

    「那我明天可以在老师家做蛋糕吗？」

    「哦哦，你说的是真的吗？当然好啊！」

    「那之后……」

    就像是要珍惜两人可以共度的最后一夜，在月光下，百濑玉和村上久斗天南地北地闲聊，舍不得卧枕而眠。

    Part2最后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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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秋悄逝，冬天旋即到来。

    百濑玉从搬出村上久斗家，住到小鸟游誉家起，已经快两个月了。

    从校庆那天之后，她便不经意地和秋月凪保持距离，而和村上久斗缩短「老师与学生的距离」的机会也减少了。

    百濑玉坐在秋月凪打工的咖啡厅——莱姆雷特，支着下巴心不在焉地望向窗外的街景。冬天的街景染上一股浅淡的色调。有别于夏秋时节华美的服装，熙来攘往的行人穿着厚重冬衣，显得沉重阴霾。

    只有街道上流泻的圣诞歌曲，让人联想到愉快的圣诞节即将到来。

    「小凪，对不起，突然来找你。」

    「没关系。」

    秋月凪在百濑玉面前的桌上放了一杯咖啡。

    打工中的秋月凪穿着服务生的衣服。

    莱姆雷特的制服，在学园里也是出名的可爱。

    重点在于以夕阳色方格花纹为基调的短裙，以及与女仆服相似的白色围裙和白色发圈。

    令人意外的是，秋月凪非常适合穿这种暖色系的可爱制服。

    「……今天天气不好，所以店里不忙。我也只打工到中午，所以等我一下。」

    「好。」

    窗外的云势又变得不太稳定，早上明明还放了晴，不知不觉间便变得乌云密布。

    当秋月凪忙碌地在店里穿梭时，店外开始飘起细雨。

    百濑玉恍惚地看着打在窗上的细小雨滴。

    「小玉，让你久等了。」

    换上便服的秋月凪两手拿着装了蛋糕的盘子，到百濑玉对面的座位坐下。

    「店长说这些可以吃。要一起吃吗？」

    「谢谢……不过，今天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你怎么会突然来找我？」

    秋月凪一坐下，便迅速地用叉子叉起蛋糕，而百濑玉只是将手摆在膝盖上，并不打算享用。

    「你讨厌……蛋糕吗？」

    「……小凪，我看到了……」

    秋月凪拿着叉子的手戛然而止。

    百濑玉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像奇怪的影子一样的东西。那是『那个』吗……」

    「……对，没错。那是『死期预兆』。」

    「你也看到了吗？」

    秋月凪沉重地点头。

    「看透人类的死期」是成为死神不可或缺的能力。

    成为死神候补生之后，这种能力会在某一天觉醒。

    然后，当这份能力觉醒之后……

    「……差不多要轮到我们了。」

    「差不多要轮到我们进行死神候补生的最后考验……我们必须把人类的灵魂化归虚无。」

    「要对出现『死期预兆』的人吗？」

    「……没错。小玉，这种事你应该也明白。」

    百濑玉的眼眶开始盈满泪水。

    坐在莱姆雷特店里的，不知何时只剩下百濑玉和秋月凪两个人。

    打在窗上的雨声与百濑玉的啜泣声重叠在一起。

    「小玉，求求你，不要哭……」

    百濑玉双手捣住脸，一动也不动，秋月凪只能将手搭在百濑玉肩上安慰她。

    「因为出现『死期预兆』的人是村上老师啊！」

    时间静止了。

    只有雨声在此刻静止的时间里拍打着节奏。

    「……嗯，我知道，因为我也看到了。」

    「小凪……」

    「小玉，我们一起来想办法，想想该怎么办。至今我们不是都一起像这样走过来的吗？老师、你和我，三个人一起像这样面对种种难关吗？所以……」

    百濑玉挥开秋月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激动地摇头。

    「但是，我不要老师死掉！」

    雨势变得更强、更激烈。

    百濑玉放声大哭。

    秋月凪温柔地凝视着百濑玉，喃喃道：「……小玉，我会永远陪着你。」

    百濑玉闻言拾起头。

    「……永远陪着我？」

    「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所以没问题的……只要我们这次也齐心协力，一定没问题的。」秋月凪的眼眸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泪光。

    百濑玉大力地点头。

    「我们下次一起去问迪丝老师和鸟先生上秋月凪说道。

    「嗯……但是，我们必须先去见村上老师一面。」

    「说的也是。这个蛋糕也吃不完，我们带去给村上老师吧？」

    「好。」

    两人望向窗外。

    冰冷的细雨化为银丝不停地落下。

    第五章迪尔·伊卜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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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t1银发之人

    平常熟悉的机械社社办，不知为何，今天像坟场一样冷冷清清。

    冬日微弱的阳光从积了一层灰尘的窗户射入，淡淡地描绘出金属机械冰冷的轮廓。

    百濑玉和秋月凪正在等待着。

    两人坐在散乱着机器和设计图的桌子前，百濑玉绷着一张脸，秋月凪则是闭上眼，一动也不动，任由时间流逝。

    「让你们久等了。」

    化为人形的皮欧，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们眼前。

    他明亮的发色，在昏暗的机械社社办里看起来更加耀眼。

    秋月凪站起身来，走到皮欧面前。

    脸上始终挂着微笑的皮欧，以及抿着嘴不发一语的秋月凪。两种对比强烈的表情，映照在彼此的眼眸中。

    「鸟先生，请告诉我……我们在老师身上看到的东西，是真的吗？」

    「原来你们是为了那件事才找我过来的啊。」

    「皮欧，快告诉我们。老师不久就要死掉了吗？」

    百濑玉也站了起来。

    「我唯一能告诉你们的，只有你们马上就要进入最后考验的阶段。」面不改色的皮欧用温和的声音说道：「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吧？死神候补生的最后考验……就是将人类的灵魂化归虚无。」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村上老师！」百濑玉涨红着脸逼问皮欧。

    皮欧不改其色，依旧用相同温和的语调回答：「百濑玉，秋月凪，你们真的明白……成为死神的意义吗？」

    ——她们要成为死神。一旦成为死神，就能一偿宿愿。

    当上死神，秋月凪就能靠自己的力量找回失去的记忆。

    成为死神，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百濑玉就能找出那个带走她的挚友、拥有一头银发的人，向他复仇。

    她们的意志非常强烈。无论如何，即使困难重重，她们也要实现那个愿望。

    然而，为了实现心愿，她们必须亲手将最喜欢的老师——把他的灵魂化归虚无。

    「但是，老师……村上老师陪我们一路走到这一步……」

    想进一步逼问皮欧的百濑玉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她回想起的，全都是村上久斗傻里傻气、开朗的笑容。

    和老师一起在学园里奔波，嬉笑欢闹、引起骚动、不断做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蠢事，一起欢笑，一起追逐徘徊灵魂的每一天……

    每当那些回忆在心中涌现，她就无法止住满溢的泪水。

    「……小玉。」

    秋月凪的手轻轻搭上百濑玉的肩膀。

    在她还没成为「秋月凪」之前，她常常将手轻轻搭在挚友的肩膀上，温柔地安慰爱哭的挚友。

    难道，她又得像那时候一样，失去最重要的人了吗？

    百濑玉在心里自问。这种事叫她如何也无法忍受。

    「不过……迪丝大人曾说过。」皮欧含糊不清地低喃着，他冷淡的声音首次有了感情的波动。「她说，她看不见村上久斗的灵魂。村上久斗的灵魂，似乎被某种连迪丝大人也摸不透的东西给覆盖住了。」

    「看不见……老师的灵魂？」

    百濑玉用手背擦拭眼泪，仰望皮欧的脸。

    皮欧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说的话而皱起眉头。

    「还是候补生的你们或许还没有察觉，但有人类以外的『某种东西』正企图改变这个世界。」

    「那是什么？」秋月凪凑近皮欧问道。

    「『一股强大力量』——迪丝大人如此称呼它。那股强大的力量，似乎打算藉由这片土地的力量觉醒。」

    「这片土地？难道是学园？」

    「如果它觉醒过来的话……」

    「……万物将面临末日，然后开启另一个新的世界。」

    「末日？也就是说所有生命会面临死亡？」

    皮欧锐利的目光凝视着百濑玉和秋月凪，然后深深地颔首。

    百濑玉努力将从皮欧口中听到的话结合在一起。

    世界、一股强大的力量、将灵魂化归虚无、老师——这一切的一切都将结束。

    「迪丝大人为了防止这一天的到来，所以才培育像你们一样拥有特殊能力的死神候补生。」

    「……我不懂……这世界到底会变成怎么样？」

    「那股『强大力量』已经潜入学园中了吗？」

    皮欧平稳的目光望着秋月凪。

    「没错。我在这间学园里也看到那个银发的身影……那股『强大力量』的影子。」

    「……银发。」

    百濑玉望向秋月凪，秋月凪也回看百濑玉。

    她们的身体不自觉地发冷、颤抖了起来。

    「那股『强大力量』不久就会让它真正的力量觉醒。我和迪丝老师为了阻止它，暂时没有余力指导你们。所以，你们必须尽快下决定。」

    「……尽快下决定？」

    「身为死神候补生该下的决定，你们能否通过最后的考验。你们越犹豫，村上久斗灵魂的处境，就会因『强大力量』而越危险。」

    「怎么会这样？我无法做决定。」

    「难道你忘了吗？百濑玉，死神的使命就是将死者的灵魂化归虚无。如果无法下这个决定，你将永远无法成为死神。」

    闻言，百濑玉和秋月凪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只是默默地凝视着皮欧的脸。

    「……情况已经刻不容缓。那么，我先告辞了。」

    就像来时一样，皮欧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小玉，我们一起去找老师。」秋月凪低声道。

    闻言，百濑玉拾起头。

    「我们一起去找老师，然后，我们两个人一起下决定，好不好？」

    秋月凪轻轻将手搭在百濑玉肩膀上。

    「好。」这次百濑玉没有哭，她抿着嘴，神情坚定地点头。「我不会再犹豫了。小凪，不管我们最后做的是什么决定，只要是和你一起做的决定，我就不会后悔。」

    两人看着彼此，点点头，然后一起前往村上久斗的家。

    Part2虚伪与真实

    ——村上久斗不在家。

    百濑玉和秋月凪又回到学园。

    现在是寒假，所以学园里显得冷冷清清。

    百濑玉和秋月凪在没有半个人影的学园奔走，到处寻找村上久斗的身影。

    一回过神来，才发现天空已经被夕阳余晖染成一片火红。

    秋月凪一边追逐着百濑玉跑在前方的黑色影子，一边探寻记忆深处隐约浮现的那段许久以前的童年时光。

    两个女孩奔跑着。

    其中一个人——跑在后方的人应该是「我」。

    两人是「朋友」，两人是「同伴」。

    两人总是玩在一起，形影不离。

    夕阳余晖将「朋友」的头发染成橘红色。

    我讨厌夕阳。

    因为一旦太阳下山，我们就必须回到各自的家去。

    每当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霞红，太阳越益西沉，我总是会心神不宁，心里感到一阵孤寂。

    橘红色的夕阳明灭闪烁。

    「朋友」的笑声，「朋友」远去的背影，以及——

    ——风的声音。

    秋月风蓦然停下脚步。

    「小玉……」

    百濑玉也停下脚步回过头。

    「小凪，你怎么了？」

    「我们……永远永远都会是朋友对吧？」

    「嗯，当然。」

    「小玉，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是朋友哦上

    「……咦？」

    「小玉……我回想起一些事情了上

    「想起什么？」

    「想起你的事。我们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秋月凪微笑道。在夕阳的照耀之下，她的微笑显得特别温暖。

    百濑玉也莞尔一笑。

    「没错。我和你不管以前、现在还是将来，永远永远都是朋友哦。」

    然后，百濑玉握住秋月凪的手。

    「小凪，我们走吧。」

    百濑玉和秋月凪手牵着手奔跑在夕阳下。

    *

    ——率先停下脚步的是秋月凪。

    她对灵魂的感应力比百濑玉还要来得敏锐。

    她们来到学园的正中心——教堂前。

    三角形的屋顶延伸到橘红色的天空，屋顶顶端的十字架就像在招手一样，随风微微摇曳。

    「小凪……你怎么了？」百濑玉问道。

    虽然秋月凪跑得气喘吁吁，仍挺直背脊。

    「老师可能在里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在杳无人烟的教堂前广场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又黑又长。

    平常总是拿着扫把在扫地的杏修女不见人影，广场上只有她们两个人，教堂的大门也静静地紧闭着。

    百濑玉跟着感觉到「某种东西」。

    「嗯……小凪，我们去看看吧上

    某种扎人肌骨的感觉，让百濑玉下意识地抱住双臂，缩着脖子。

    教堂的大门并没有上锁。

    百濑玉和秋月凪一起将手伸向厚重木门的门把。

    发出一阵辄辄声后，门被推开了。

    ——从一大片彩绘玻璃射下的七彩光芒，照耀着昏暗的教堂内部。

    首先跃入百濑玉眼帘的是那副背影。

    背影主人的白色衬衫，被彩绘玻璃五彩绚烂的光芒染得色彩缤纷。

    有一点驼背，总是在同一个地方产生皱褶的衬衫。

    那是村上久斗的背影。

    「……老师。」百濑玉不禁大声呼喊着他。

    「老师，我们一直在找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对不起……有一些事。」村上久斗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倦。「小玉、小凪……我有些话想和你们说。」

    「我们也有些话必须告诉老师。」

    村上久斗似乎将脸稍微转向她们，只是他凌乱的浏海遮住了脸，她们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快死了对吧？」

    村上久斗低喃的声音，让百濑玉和秋月凪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自己的事……我自己最清楚。我快死了对吗？所以你们两个为了把我的灵魂化归虚无，才找到这里来的吧？」

    「……不是的！我们还没有决定。」

    「没关系。把我的灵魂化归虚无，不是你们最后的考验吗？」村上久斗双手覆住脸，他用虚弱的声音继续喃喃说道：「真的没关系，因为你们都必须成为死神。你们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一直努力至今……不过，这种戚觉真奇妙。我被小玉的枪射中，陪你们两个死神候补生一起处理死神的工作。真是种好奇妙的感觉，那段日子，我每天都过得像梦一样……真的让人好想笑。」

    村上久斗捣着脸，他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不过那些日子不是像梦一样，而是真的就是一场梦……因为我就要死了。」

    「老师……」

    百濑玉下意识地走近村上久斗。

    「别过来！」村上久斗厉声喝道。「两个都别过来……我害怕啊！怕你们会让我的灵魂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所以，只要再一下下就好，让我一个人独处……拜托你们。」

    「老师……」

    「不要再叫我老师！」村上久斗大吼。

    百濑玉和秋月凪都噤若寒蝉。

    她们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该做什么才好了。

    两人一边看着村上久斗震颤的背脊，一边思考。

    身为死神候补生的事。

    成为死神的事。

    ——还有，实现自己愿望的事。

    然而，用一个对自己而言独一无二、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做为代价，即使长久以来的愿望实现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要老师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是秋月凪第一次激动地大喊。

    「我不成为死神也没关系，所以，老师，你不要消失啦！」

    秋月凪和百濑玉朝村上久斗的背影奔去。

    扑向那有点不可靠却非常温暖的背部……

    「别过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那是一阵如野兽般的咆哮。

    瞬间，村上久斗站立的石地如陨石撞击般，陷入无止境的深渊。

    教堂里的彩绘玻璃，瞬间爆炸成碎片。

    骇人的波动。

    时间就像慢动作般流动。

    百濑玉这才注意到，自己被这股冲击力弹到半空中。

    时间又恢复成普通的流动速度。

    发出一声沉重的巨响，百濑玉的身体在地上弹跳了两次才落到地面。

    她的眼前一片殷红，鲜红的血珠从她头上滴落。

    百濑玉根本无暇戚受疼痛，她只想赶快逃出这个匪夷所思的状况。

    杏修女像关节坏掉的人偶般横卧在教堂一隅，百濑玉匍匐爬到杏修女身边。

    「修女？」

    当百濑玉的手指触及修女身体的瞬间，修女的身体就像悄然飞舞的萤火虫一样，化成点点光球……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她的衣服留在原地。

    「……小凪。修女她……小凪！」

    「不要啊！」

    秋月凪的悲鸣划破空中。

    百濑玉抬起头，急忙寻找秋月凪的身影。

    「不要、不要啊——」

    秋月凪尖叫声不断。

    「小凪！」

    百濑玉没有哭，但是她很痛苦。

    她用尽全力站起来，双脚几乎不听使唤。

    秋月凪站立着，茫然地呆立着，身体还不停颤抖。

    她的眼睛只看见一个东西，而那个东西，百濑玉也看见了。

    *

    ——她们看见的是绝望。那绝对不是村上久斗。

    震碎的彩绘玻璃在夕阳的映照下，宛如七色雨般洒落。「他」张开双臂，就像沐浴在七色雨中般悠然地承受。

    本是村上久斗的「他」，头发在半空中飘动，飘动的发丝逐渐变了颜色。

    接着，发梢绽放出微弱的光芒，发色逐渐转银……

    在鲜血般殷红的夕阳照射下，那银色有如冰刀一般，散发出寒冷的光芒。

    「老师……」

    百濑玉喃喃道。

    「我不要……我不要老师消失……我不要！」

    百濑玉的喃喃自语化为悲鸣。

    从破裂的彩绘玻璃缝隙看得见天空。

    在日落之间的那一刻，天空被染为鲜血般的红黑色。

    起风了。狂乱吹动的风，将银色发丝带向红黑色的天空。

    银发的主人徐徐转过身，包裹在暗黑色衣服下的身材与村上久斗无异；手、脚也和村上久斗一样，却不是村上久斗。

    那头银发以及一个眼神就足以捏碎人心般冰冷的淡色瞳眸，在在显示依凭在村上久斗身上的是另一个灵魂。

    ——他就是很久以前当着百濑玉的面抓走莲的人。

    「……我做了一场梦。」银发的主人回味般地低声道。「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我在梦里一直扮演着滑稽的小丑；在梦里，与一群无聊且愚蠢之至的人欢笑、玩乐。」

    银发的主人轻笑，那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我想差不多该醒了。小丑们，玩得还愉快吗？梦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真正的世界才要开始。」

    他向前迈一步，身体晃动了一下。

    「真是可恨啊！似乎睡太久了。那个可恶的女人害我沉睡了这么久。」

    然后，他眯起眼。

    「……不过，这样也好。」

    他的周遭像空气折射般扭曲。

    他只是思考、动作、呢喃，就足以扭曲、撼动周遭。

    秋月凪的身体被一阵光芒包覆后，换上死神的装扮。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她拼命想用左手的操作盘把所有机器召唤过来，但最终只能全身无力地倒在地上。

    「啊——没有用，躲不开了，不要，不要过来！」

    秋月凪捣住耳朵，不断地摇头。

    百濑玉跑上前去抱住秋月凪的肩膀。

    「啊——我……不是的，我其实想救你，啊——」

    「小凪、小凪……你振作一点……」

    银发的主人脸上浮现一抹微笑，从容不迫地走向她们。

    「哦，是没用的人类之子啊。我记得你哦。」

    「不要过来，好可怕……求求你，放过我……」

    「连你的名字也记得哦，你叫做……莲。」

    秋月凪发出几乎要撕破喉咙的惨叫声，她用力抓住百濑玉，眼神涣散，已经完全失去自我了。

    「救我……救我……」

    「莲……莲，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啊。对了，那个时候你也是为了救『不祥之子』，张开你小巧的双手挡在我面前……」

    「求求你……不要过来……放过我。」

    「……不过，你还是死了。你的善良杀死了你。」

    秋月凪惨叫到几乎要吐出血来，银发的主人脸上漾起满意的微笑。

    「是『不祥之子』自己期望我夺去她的力量，而我只是想实现她的愿望。然而，蠢昧无知的人类啊，是你妨碍了我。」

    他轻轻将手指指向一旁，秋月凪的身体就像被丝线吊起来一样浮在半空中，接着撞向墙壁。

    「这次不要再妨碍我了，没用的人类。如果你就这样乖乖地去死，我就大方原谅你过去的罪过。」

    「小凪！」

    百濑玉想要跑到秋月凪身旁，银发的主人却挡在她身前。

    「……哦，是『不祥之子』啊。我绝不会忘记你。你给了我力量，真是个令人怀念的孩子。你不好好当你的死神候补生，偏偏又出现在我面前，把我唤醒。」

    「什、什么意思？」

    「因为那晚被你用枪射中，我才会醒过来。你果然是为这个愚蠢世界带来毁灭的『不祥之子』啊！」

    「……『不祥之子』。」百濑玉喃喃地重复道。

    深锁在记忆底层的门扉骤然开启。

    *

    「不祥之子」——很久以前，人们都如此称呼百濑玉。

    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开始称拥有不该有的力量的女孩为「不祥之子」。大家畏惧她，同时也鄙视她。

    唯一会保护她的人，只有她的母亲。

    然而，就算与全世界为敌也不惜保护她的母亲，不久便撒手人寰了。

    再也没有任何人保护的「不祥之子」，在不被允许存活的每一天，殷切地祈祷着。

    ——如果一开始没有这股力量就好了。

    ——希望有人来夺走我所有的力量。

    然后，她的愿望实现了。

    一名银发男人来夺取她的力量。

    她所有力量被夺走后，只剩下一样东西。

    那就是绝望。连她唯一的朋友都被带走后，她所残存的仅有绝望。

    *

    「『不祥之子』啊，你也回想起我，以及我所做的事了吧？」

    「妈妈……莲……」

    男人的手就像昂首的蛇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擒住百濑玉的细颈，然后逐渐缩紧手指的力道。

    「『不祥之子』，你真可怜，大家都将因你而死。你的母亲……朋友……这个世界……真是可悲的孩子。」

    「唔……」

    「可悲的孩子。所以，放心吧……我马上就会让你解脱，不会慢慢折磨你，也不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会用最简单快速的方式杀了你。」

    秋月凪全身颤抖地抬起头。

    ——和那时候一样。「朋友」的生死完全掌握在银发男人手中。

    那时候，「我」做了什么？眼看着银发男人就要把「朋友」掳走了，当时的「我……只想逃。但是「我」并没有逃，因为一旦逃跑，「我」就再也见不到「朋友」了。

    所以，那个时候，「我」挺身面对银发男人。

    和那时候一样，现在的我们也是「朋友」，总是形影不离的「朋友」。

    「……我不会逃……去吧！神风球！」

    神风球在银发男人头上爆炸。

    银发男人松开了手，百濑玉从他手上摔落地面。

    「放开、放开小玉！」

    秋月凪咬紧牙根站起来。

    「莲……不对，是小凪！」

    百濑玉在地上回转，全身被一阵光芒包围后，换上了死神装扮。

    然后，她从迷你裙下抽出两把枪——「Lies&Truth」。

    「小玉，我会一直陪着你。」

    「嗯，小凪。」

    两位死神候补生挺身站在银发男人面前。

    「神风球，全员出动，展开攻击，歼灭敌人！」

    秋月凪操作左手上的操作盘，将全校的神风球全部召唤过来攻击银发男人。倾刻间，银发男人尽被红、绿、金色的神风球所掩埋。

    「小玉，趁现在！」

    百濑玉亲吻了一下「Lies&Truth」，瞄准准星，不断射击。

    「射击！」

    以银发男人为中心，爆炸所产生的火柱冲破教堂屋顶。

    「成功了吗？」

    「……嗯。」

    百濑玉和秋月凪手牵着手，然后异口同声说：

    「以死神候补生百濑玉……」

    「以死神候补生秋月凪……」

    「之命令，徘徊彷徨的灵魂啊……」

    ——充满嘲弄和不屑的狂笑声盖过两人的声音。

    银发男人在薄烟之中，交叠着双腿坐在教堂椅子上。

    他就像刚喝完茶一样，悠闲地支着下颚，毫发无伤。

    「我并没有徘徊彷徨哦……只是对这个世界的全部厌倦了而已。所以，我要破坏它，再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语毕，他徐徐起身。

    「百濑玉、秋月凪，老实说，我对你们失望透顶。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乖乖接受毁灭？」

    银发男人手臂一挥，下一秒，他的手里多了一把散发着残忍光芒的魔剑。

    百濑玉和秋月凪下意识地后退。

    沉重、强烈、愤怒的波动，撼动银发男人周围的空气。

    他举起魔剑，一步一步走向百濑玉和秋月凪。

    她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区区死神候补生，就凭你们这点能耐也想把我化归虚无！」

    魔剑从他手中挥下。

    百濑玉和秋月凪闭紧双目，她们不约而同地握住对方的手。

    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不知为何，百濑玉忽然想起村上久斗的脸。

    「……老师……救我……」

    百濑玉呢喃道。

    下一瞬间，魔剑停在半空中。

    「小玉、小凪……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老师……」

    百濑玉和秋月凪抬起头，发现站在她们眼前的不是银发男人，而是流着泪的村上久斗。

    「啊——」

    但那影像只维持了一瞬间。

    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村上久斗的身影消失无踪，银发男人旋即又出现在她们眼一叫。

    「没用的废物，竟想阻挠我！」

    他再举起魔剑斩向两人的颈项，就在她们以为魔剑要斩到自己时……

    是镰刀！死神的大镰刀及时勾住挥斩两人的魔剑。

    「……抱歉，我来迟了。」

    红如燃烧火焰的眼眸、色调冰冷的长发、一身死神装扮——挡在她们身前的是迪丝老师。

    「迪丝老师！」

    「我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因为这间学园的中心，充满一股异常紧张的气息。」

    「原来是死神啊……」

    「……没想到村上久斗竟然是『容器』。」

    「死神，看来你似乎发现得太晚了。」

    「我只察觉到他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不过，我真没想到之前看到的银发男人，竟然就是将世界导向末日的『魔人伊卜利斯』。」

    「凭你区区一个死神又能耐我何？」

    迪丝老师的出现，似乎并没有对伊卜利斯造成任何威胁。他手持魔剑，与三人保持一段距离。

    「大话别说得太早，伊卜利斯。」迪丝老师仰望头顶上的夜空。「今晚是满月……也是死神能力最强大的时候，难道你忘了吗？」

    偌大的明月宛如要覆盖整片天空一样，悬挂夜空。

    「……真有趣。一场长梦醒来，你能帮我打发无聊吗？死神。」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因为我打算用最短的时间解决你。」

    迪丝老师在夜空下高举大镰刀，伊卜利斯也慢条斯理地举起魔剑。

    「百濑玉、秋月凪，你们退下。」

    下一秒，大镰刀和魔剑激烈地冲撞，迸射出火花。

    身材颀长的伊卜利斯攻击范围虽广，但迪丝老师以速度弥补这段差距。

    迪丝老师旋转大镰刀，与伊卜利斯保持距离。相较之下，伊卜利斯脸上依旧挂着游刃有余的笑容。

    「还不错嘛。要不要……稍微聊一下，死神。」

    迪丝老师眯起红眸。

    「聊什么？」

    「为什么你会存在于这个世上？」

    「伊卜利斯，我可以把这个问题原封不动奉还给你吗？」

    「当然可以。」伊卜利斯自信满满地点头。「我的存在就是……『虚无』，死神……我并不『存在』。我什么也不是，没有理由，没有价值，也没有感情。只有绝望、破坏、无情、哀叹。什么友情……」

    伊卜利斯瞥向一旁，他的目光望向手牵着手、屏气凝神看着他们的百濑玉和秋月凪。

    「……可笑之至！」

    「糟了！」

    伊卜利斯掌上力场的漩涡化为光线朝两人射去。

    两人只能张大眼，看着那道即将断送她们生命的光线射向自己。

    迪丝老师冲到两人面前，用大镰刀挡住光线。

    然而……

    「……没想到……他的力量居然这么强大……百濑玉、秋月凪，快逃！」

    光线冲破迪丝老师设下的屏障，她娇小的身体像玩具一样被弹到空中，在一阵光芒的包围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伊卜利斯嘲讽般地用指尖点了点太阳穴。

    「这是『智慧』。虽说我的存在是『虚无』，但我也知道什么叫『智取』。」

    他轻蔑地大笑。

    「奸了，死神候补生们。」伊卜利斯拨了一下头发，回过头来。「只剩下你们两个了。」

    百濑玉和秋月凪互相握住对方的手，凝视眼前偌大的绝望存在。

    「真可怜……你们是不是很害怕，嗯？」伊卜利斯愉悦地低喃。「不用怕……我会好好疼爱你们。」

    百濑玉的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但是她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秋月凪用力握住百濑玉的手。

    她们已经束手无策了。

    这种时候，如果村上久斗还在，他一定会为她们想办法。

    虽然大部分都是可笑的方法，但是笑过之后，她们的心情也会变得比较轻松。

    蓦地，百濑玉想起过往的种种，忍不住轻笑出声。追老鼠田中的灵魂、华泽响子戴的面具灵魂、相原一义拿的妖刀灵魂。一回想起来，就让她忍不住发笑。

    「为什么你还笑得出来……」伊卜利斯不解地问百濑玉：「……为什么你不感到绝望？」

    百濑玉咬紧下唇望向秋月凪。

    「小凪，千万不要放弃。他一定也有弱点。」

    「……弱点？」

    「你想想，老鼠田中也有弱点吧？比方说会被饲料引诱。」

    伊卜利斯停下动作，不敢置信地张着嘴。

    「……老鼠？你竟敢将我与老鼠的灵魂相提并论？」

    百濑玉举起「Lies&Truth」。

    「没错，你一定也有弱点。」

    「小玉，你说的对。」

    秋月凪也伸出左手蓄满威力的雷射炮。

    「我明白了。你的想法很有趣。」

    伊卜利斯对她们一笑，用食指指向自己的额头。

    「就是这里。这里与我的灵魂相系……你的枪打得中这里的话，就能结束一切。」

    「呀——射击！」

    百濑玉一边回转身体，一边举着两把枪不断射击。

    秋月凪也和百濑玉一起发射雷射炮，每一发射击都在月光下化为美丽的光芒。

    然而，伊卜利斯只是做了一道屏障便挡下了所有攻击。

    「瞄准好，是这里。只要射中我的额头，这个身体的主人或许也能回到你们的身边。」

    伊卜利斯狂妄的笑声回荡在教堂中。

    「游戏到此为止！」

    魔剑一挥便将秋月凪弹开，伊卜利斯双手掐住百濑玉的咽喉。

    他略粗的手指，一分一分地陷入百濑玉的细颈。

    他的脸与百濑玉近到几乎可以触碰到她的鼻尖、她的唇。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你已经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你还能做什么？」

    乍现的满月，透过教堂倾颓的屋顶照射在伊卜利斯脸上。

    在意识逐渐模糊之中，百濑玉看见了。

    那名即将夺去自己生命的男人，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

    力量逐渐抽离她的身体，手上的枪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刚才掉的手枪是哪一把？谎言？还是真实？」

    百濑玉惊愕得睁大双眼。

    「有什么好惊讶的？你的事我知道的一清二楚。我一直在你身边，就算知道你的手枪名字也不足为奇。」

    伊卜利斯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唔……」

    百濑玉痛苦得弓起身体。

    伊卜利斯得意地说道：「让我吻你。你在让我觉醒的那一刻吻了我，所以这次换我来吻你，让你永久长眠。」

    他轻吻了她的唇，百濑玉在逐渐远去的意识中，感受到这个冰冷的吻。

    「……小玉。」

    秋月凪的手支撑着百濑玉握着枪垂下来的另一只手。

    「不用怕……你不是一个人，有我陪着你。」

    然后两只交叠的手举起枪，枪口抵住伊卜利斯的额头。

    伊卜利斯离开百濑玉的唇，也松开了紧掐住她脖子的手。

    秋月凪的呼吸非常紊乱，刚才的一击显然让她受伤不轻。

    百濑玉的意识也很不清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拙下扳机。

    「我说不定是骗你们的哦。你们真的相信我说的话？相信只要射中我的死穴，这个男人就会变回原样？我可是夺去这个男人性命的人哦。」

    枪口抵在额头上，伊卜利斯依旧面露微笑。

    「就像不知道你手上的枪是哪一把一样，我说的话是谎言？还是真实？」

    秋月凪握紧覆在百濑玉手上的手。

    「不用怕，你不是一个人，所以一定办得到。」

    「……嗯，我一定射得中。」

    联系伊卜利斯灵魂的死穴就在眼前——他的额头上有一个非常非常微小的光点，百濑玉将枪口瞄准那个以目标来说太过微小的光点中心，然后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扣下扳机。

    「……老师。」

    ——枪声响起。

    「……我已经烦厌了……一无所有的世界。」

    宛如呢喃般微弱的声音，传进百濑玉和秋月凪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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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我回来了

    ——春日的朝阳，从窗口斜斜射在笔直延伸的走廊上。

    不过，对私立游华综合学园的临时教师——村上久斗来说，人生只是不断的「反覆循环」。

    今天早上，村上久斗也是一如往常，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头发，无精打采地走在走廊上。

    跟在他身后的，是今天刚转学进来的转学生。她有着一对骨碌碌的大眼睛，两把马尾随着她的步伐不住摆动。

    「呃……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转学生抬起头，灿烂一笑。

    「嗯——我叫百濑玉！」

    「……哦，你的名字要念成HIKARU啊？」

    「对。」

    「真难念，我记得住吗……」

    百濑玉一脸悲伤地抬头看村上久斗，然后落寞地偏过头，跑向教室。

    「喂喂喂，不要在走廊上奔跑！」村上久斗追在她身后大叫。

    「等一下！我叫你等一下……死神候补生！」

    百濑玉不敢置信地瞠大双目，不解地歪着脖子，而村上久斗表情复杂地搔搔头。

    「迪丝老师要我装出忘记一切的样子，我果然还是办不到。」村上久斗笑道：「小玉，我怎么可能忘了你？还有小凪、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我全部记得。不过，和以前一样，在学园里要……」将食指抵在唇上，村上久斗皱起眉头后，说：「……保守秘密。」

    村上久斗是私立游华综合学园的临时教师，虽然他同时也是了无干劲、不太可靠又没有长进的无用教师，不过在当机械社的顾问老师时，也帮了百濑玉和秋月凪这两名死神候补生不少忙。

    ——再提到魔人伊卜利斯。

    变成魔人的村上久斗，比身为教师的村上久斗还要糟糕透顶。他只知破坏，却忘了最重要，而且最简单的事实。

    ——只要有那一份为人着想的心，不管失去几次，都能失而复得。

    总之，村上久斗回到以前的日子，过着一成不变的每一天。

    但他的生活并不是黯淡无光。

    透过守护死神测验不合格的两名死神候补生，他的生活也加入了一点点害羞般的桃红色。

    村上久斗打开教室的门，教室里依旧充满了女孩子们的嬉闹尖叫声。

    一直凝视着窗外的秋月风支着下巴，转而望向百濑玉。

    「请多多指教！」

    百濑玉露出一个微笑。

    「……请多多指教。」

    秋月凪小巧的唇办微微勾起一弯友善的新月。

    后记

    我高中时，加入了戏剧社。

    在这个女生社员占了压倒性多数的社团里，男生社员只有我和S两个人。

    驼背、戴眼镜、在人前会怯场的我无法上台演戏，所以最后变成负责写剧本。

    因为大部分的社员都是女生，所以戏剧的内容，自然而然地也变成只有女孩子演出的故事。因此，我一直编写着杂乱无章的故事。

    女生社员常常纠正我女孩子们的遣词用字。

    女孩子会用什么方式表达喜怒哀乐？该怎么写，才能在不加赘语助词的情况下，让对话自然地进行下去？

    当时还是十几岁的她们，时而严厉，时而冷淡地指导我。而今，当我在描写十几岁的女孩子们时，那些秘诀成了我最大的助力。

    这本《死神候补生》是在描写百濑玉和秋月凪——这两个女孩子的友情。

    名为百濑玉和秋月凪的两名女孩是死神候补生。她们为了成为死神，从早到晚以死神装扮在广大的学园里奔波，携手面对出现在学园里的「徘徊人间的灵魂」所引起的诸多危险。

    有一天，无用教师村上久斗被百濑玉不小心射中，从此也看得见「徘徊人间的灵魂」，因而被卷入百濑玉和秋月凪的任务之中，陪伴她们一起对抗「徘徊人间的灵魂」。

    除了百濑玉和秋月风凪之外，学园教堂里的杏修女、秋月凪的朋友——活泼好动的山田玛莉琳也是活跃于学园中的死神候补生。

    以百濑玉和秋月凪为首的许多女孩子，身着可爱的死神装扮；有帅气的打斗场面、令人啼笑皆非的喜剧，也有偶尔在夕阳下令人感到悲伤的场景。

    稍微成长了一点的村上久斗，气喘吁吁地追在这些精力充沛的女孩子们身后。

    我忽然想起高中时，沐浴在聚光灯下，在舞台上念着我写的台词的女社员，以及在舞台一旁紧张地看着她们演出的自己。

    她们总是尽最大的努力，希望能让表演成功。在众光灯的照耀之下，她们时而欢笑，时而流泪，时而跳舞，时而歌唱的身影十分可爱，而且非常耀眼。

    在舞台一旁紧张地看着她们表演的我，推了推因汗水而滑落的眼镜，希望这美好的时光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不管是在写这本小说版的《PEACE@PIECES死神候补生》时，还是重新看过一遍时，我都想着同一件事。

    ——和小玉与小凪共度的美好时光，希望能永远持续下去。

    非常感谢大家买这本小说版的《PEACE@PIECES死神候补生》。我衷心期盼大家在看完这本书后，能稍微，不，如果可能的话，希望大家能获得莫大的乐趣。后会有期。

    小林正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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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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